《瘋誘玫瑰危籠》第195章 自嘲志趣(1)

作者:莜xsh·2個月前

盧婉婷的鼻腔泛起酸意。她沒想到他會這樣剖白自己,將所有的傷口血淋淋地撕開。

“作為領導者,”趙碧城的聲音更低了,帶著深深的自嘲,“我自以為掌控一切,卻讓胡媺這樣的毒蛇在身邊潛伏多年,把公司搞得烏煙瘴氣,差點把爺爺和父親打下的基業毀於一旦。股東們表面恭維,心裡怎麼想?業界怎麼看?一個連自己家庭和公司內部都管不好的人……”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他抬起手,用力搓了把臉,然後雙手撐在步道邊緣冰冷的鐵欄杆上,望著腳下渾濁翻湧的江水。陽光照在他手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打敗胡媺?”他嗤笑一聲,那笑聲裡沒有任何溫度,“我有什麼資格說‘打敗’?不過是拆掉了一個我自己埋下的、差點炸死所有人的雷。婉婷,你知道嗎?這幾天,我處理著那些爛攤子,看著股價一點點爬回來,聽著別人說‘趙董力挽狂瀾’,我心裡……只有噁心。噁心自己過去的盲目,噁心自己造成的這一切。我甚至覺得,胡媺說得對,我骨子裡流著趙家冷漠自私的血,我只在乎掌控,在乎贏,卻忽略了身邊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責任。”

他的肩膀微微顫抖起來,不是哭泣,而是一種極力壓抑卻仍然洩露出來的、巨大的痛苦和自我厭棄。

盧婉婷靜靜地聽著。江風捲起她的髮絲,掠過臉頰,有點涼。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的背影,那麼熟悉,又那麼陌生。曾經的愛戀、後來的怨恨、危機中並肩作戰時燃起的微弱希望、這幾日被他刻意迴避所刺傷的困惑與不安……種種情緒在她心中翻攪,最終沉澱下來的,是一種深切的、混雜著憐憫的複雜滋味。

她恨過他嗎?恨過。但現在,看著他被自責壓垮的樣子,那恨意竟奇異地淡去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沉重的悲哀——為他們曾經美好的愛情竟走到這般田地,也為這個看似擁有一切的男人,內心竟如此荒蕪而痛苦。

她走上前一步,與他並肩而立,同樣望向江水。一艘白色的觀光遊輪鳴著歡快的汽笛駛過,甲板上游客的歡聲笑語隨風飄來,更襯得他們這邊的寂靜沉重。

“碧城,”她輕聲開口,聲音被江風吹得有些飄忽,“過去的錯誤,就像這江水流走了,無法再回頭撈起。我們誰都無法改變己經發生的事。”

趙碧城身體一僵,沒有回頭。

“但是,”盧婉婷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緊繃的側臉,“我們可以選擇未來。”

趙碧城終於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看向她。他的眼眶有些發紅,眼底佈滿了血絲,那裡面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痛苦、迷茫,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微光。

“軒軒需要爸爸,”盧婉婷的聲音清晰而堅定,每一個字都敲在他的心上,“不是一個只會買玩具、偶爾出現一下的‘董事長爸爸’,而是一個真正愛他、願意花時間陪伴他、瞭解他、能在他害怕時給他一個踏實擁抱的爸爸。他的安全感需要重建,這需要你,也需要我,我們共同努力。”

趙碧城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趙氏集團也需要一個領導者,”盧婉婷繼續道,目光銳利起來,“不是一個只會擴張版圖、玩弄權術的商人,而是一個經歷過背叛、失敗、風雨,真正懂得珍惜員工、肩負社會責任、用權力去做些有意義事情的領導者。胡媺的倒臺不是終點,它暴露了趙氏骨子裡的問題。怎麼解決這些問題,是你接下來真正的挑戰。”

她停頓了一下,江風似乎也在這一刻靜止了。遠處孩童的笑聲變得遙遠。

“而我……”盧婉婷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坦誠的脆弱,卻無比清晰,“我需要時間。”

趙碧城屏住了呼吸。

“我需要時間,去消化過去所有的傷害,去撫平心裡的疙瘩。我需要時間,重新認識你——不是那個我記憶中愛過又恨過的趙碧城,而是現在這個,會痛苦、會自責、會迷茫的,真實的你。我也需要時間,重新認識我自己——不再是依附誰的‘趙太太’,也不是隻為了孩子活著的單親媽媽,而是盧婉婷,一個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麼、能做什麼的獨立的人。”

她伸出手,沒有猶豫,輕輕握住了他撐在欄杆上、冰冷而僵硬的手。

趙碧城渾身一震,像是被燙到一般,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卻沒有抽開。他低頭,看著那隻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比他小得多、卻溫暖而有力的手。她的指尖有些涼,掌心卻帶著令人心安的暖意。

“所以,”盧婉婷抬起頭,迎上他震驚而複雜的目光,她的眼神清澈而平靜,沒有怨恨,沒有咄咄逼人,只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通透與堅定,“給我們彼此一點時間和空間,好嗎?不是為了回到過去,那不可能。而是為了……看看有沒有可能,走向一個不同的未來。一個對軒軒好,對我們自己,也好的未來。”

江風再次吹起,捲動著兩人的衣襬和髮絲。遠處傳來輪船悠長的汽笛,像是在為某個舊的篇章送行。

趙碧城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緊,很用力,彷彿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他的指尖微微顫抖,掌心滾燙。他看著她,眼中那濃重的痛苦和迷茫,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劇烈動盪後,漸漸沉澱,從最深處,一點點浮起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光亮。那光亮起初很淡,像風中的燭火,搖曳不定,卻頑強地不肯熄滅。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能用力地、重重地點了點頭。一下,又一下。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來承諾這個簡單的動作。

盧婉婷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的那一絲光亮,感受著手心傳來的、他滾燙而用力的握持,心中那塊堵了許久的溼棉花,似乎被這江風吹開了一道縫隙。沒有立刻的狂喜,沒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只有一種塵埃緩緩落定後的、帶著些許疲憊的平靜,以及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對未來的期待。

他們就這樣並肩站在江邊,握著彼此的手,誰也沒有再說話。夕陽西斜,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在斑駁的木質步道上,漸漸交融在一起。江鷗掠過水麵,發出清亮的鳴叫,振翅飛向被晚霞染成金紅色的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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