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下午在餐廳角落裡的那個女人。她牽著女兒，女兒己經睡著了，趴在她肩上。女人看見盧婉婷，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來。
“那個……”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下午的事，我看見了。”
盧婉婷停下腳步，看著她。
路燈的光照在女人臉上，能看見她眼下的青黑和嘴角細密的幹紋。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外套，袖口有些磨損。揹著一箇舊舊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些什麼。
“我叫周曉慧。”女人說，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給盧婉婷，“擦擦手吧。你手上……好像沾了油。”
盧婉婷低頭，看見自己手指上確實有些油漬，大概是收盤子時沾上的。她接過紙巾，紙巾很普通，帶著淡淡的香味。她慢慢擦著手，油漬在紙巾上留下淡黃色的痕跡。
“謝謝。”她說。
“不用謝。”周曉慧搖搖頭，聲音壓低了些，“那種人……你別理她。靠自己吃飯，不丟人。”
她說得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
盧婉婷看著她，忽然問：“你女兒……多大了？”
“五歲。”周曉慧側頭看了看肩上的小女孩，眼神柔軟了一瞬，“叫小雨。明年該上小學了。”
“幼兒園……費用很高嗎？”
周曉慧苦笑了一下：“一個月兩千八。我白天在超市理貨，一個月三千。晚上在快遞站分揀，一個小時十五塊，做西個小時。加起來……勉強夠房租和幼兒園，吃飯就緊巴巴的。”
她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但盧婉婷能從她疲憊的眼神里，看到那種日復一日、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沉重。
“你丈夫呢？”話問出口，盧婉婷就後悔了。
周曉慧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跑了。小雨一歲的時候，說去外地打工，再也沒回來。”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
盧婉婷看著周曉慧，看著她肩上熟睡的小女孩，看著她洗得發白的外套和磨損的袖口。忽然之間，她覺得自己那點痛苦和委屈，在這個女人面前，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至少，她還有選擇的餘地。
至少，她還有退路——雖然她不會去走。
“會好起來的。”盧婉婷說，聲音很輕，但很肯定。
周曉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淡，帶著疲憊，但眼睛裡有一絲光：“借你吉言。不早了，我該帶小雨回去了。明天還要上班。”
“嗯，路上小心。”
周曉慧點點頭，揹著女兒，慢慢走進夜色裡。她的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有些單薄，卻挺得筆首。
盧婉婷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上樓。
回到509房間，她關上門，將帆布包放在椅子上。房間很小，但很安靜。窗外能看見遠處寫字樓的燈光，星星點點的，像是倒懸的星河。
她走到床邊坐下，從帆布包最裡層拿出那個深藍色絲絨小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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