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林峰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他的腳步很輕,走到辦公桌前停下,將檔案袋放在光潔的胡桃木桌面上。
“趙總,您要的調查結果。”林峰的聲音保持著職業的平穩,但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
趙碧城轉過身。他穿著深灰色定製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但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他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沒有立刻去碰那個檔案袋,而是盯著它看了幾秒。
“說吧。”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林峰清了清嗓子:“盧小姐目前住在中山路‘悅來客棧’,509房間。她預付了三個月房租,用的是……她自己的儲蓄卡。賬戶餘額……”他頓了頓,“還剩不到五千塊。”
趙碧城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最近聯絡最多的人是沈清姿律師,平均每天兩到三次通話。另外,她昨天開始在一家名為‘街角餐廳’的小店打工,職位是服務員,日薪一百二十元。”
“服務員?”趙碧城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荒謬感,“她在餐廳擦桌子?”
林峰沒有回答,只是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照片,輕輕推到趙碧城面前。
照片是偷拍的,畫素不算高,但足夠清晰。
畫面裡,盧婉婷穿著一條深藍色圍裙——那種廉價化纖材質的圍裙,邊緣己經有些起球。她側身站在一張餐桌旁,手裡拿著抹布,正在擦拭桌面。她的頭髮紮成簡單的馬尾,幾縷碎髮垂在臉頰邊。陽光從餐廳的窗戶照進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她的表情很專注,嘴唇微微抿著,眼睛看著桌面。
趙碧城盯著那張照片,手指無意識地收緊。照片邊緣被捏出了褶皺。
“她故意的。”他低聲說,聲音裡壓抑著某種情緒,“她故意做這些,故意讓我難堪,故意讓所有人看笑話。”
林峰沉默著。
“賬戶餘額不到五千?”趙碧城抬起頭,眼神銳利,“她那些首飾呢?那些包呢?隨便賣一件都不止這個數!”
“盧小姐離開時,只帶了一個帆布包和一個小手提箱。”林峰謹慎地說,“根據別墅監控,她沒有帶走任何珠寶、名牌包或貴重物品。陳伯確認過,衣帽間裡的東西基本都在。”
趙碧城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他走到窗邊,背對著林峰,肩膀繃得很緊。
窗外,城市在晨光中甦醒。車流在立交橋上緩緩移動,像一條條金屬的河流。遠處,海市的地標建築——那座高達六百米的金融中心,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芒。
那是他的世界。
而照片裡的那個女人,在他的世界裡,曾經穿著定製禮服,戴著價值連城的珠寶,站在宴會廳中央,接受所有人的注目和恭維。
現在她在擦桌子。
“去那家餐廳。”趙碧城轉過身,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硬,“把店買下來。讓她當老闆,或者首接給她安排個經理的職位。薪水隨便她開。”
林峰的表情有些為難:“趙總,盧小姐她……可能不會接受。”
“那就首接給她卡里打一百萬。”趙碧城不耐煩地揮手,“匿名打。讓她別幹了,找個像樣的地方住,找個體面的工作。她想要什麼?獨立?好,我給她錢,她可以自己開個店,開個公司,隨便什麼都行。”
“趙總。”林峰打斷了他,這在平時是絕對不敢的舉動,但此刻他必須說,“盧小姐如果知道是您做的,她不會要這筆錢。而且她可能更生氣。”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空調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嗡鳴聲,雪松木的香味在空氣中緩緩流動。
“那就用別的辦法。”趙碧城最終說,聲音壓得很低,“讓那家餐廳‘主動’辭退她。找個理由,隨便什麼理由。然後,安排幾個‘合適’的工作機會給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