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強瞪了周曉慧一眼,悻悻地閉上嘴。但他的眼神里那種兇狠的、威脅的意味,像刀子一樣刺過來。
盧婉婷感到一陣寒意。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剛嫁給趙碧城的時候。趙家的親戚們看她的眼神——那種審視的、評估的、帶著隱隱不屑的眼神。他們會在背後議論:“小門小戶出來的。”“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能撐幾年?”
那時候趙碧城會摟著她的肩膀,對那些議論視而不見。
後來,他不再摟她了。
後來,他也開始用那種眼神看她——不耐煩的、厭倦的、覺得她“不懂事”、“不體面”、“上不了檯面”。
法庭的空調開得很足,冷風從出風口吹出來,拂過盧婉婷的後頸。她打了個寒顫。
質證環節開始了。
沈清姿提交了證據:離婚協議、銀行流水(顯示張強三年未支付撫養費)、房產證影印件(證明房子在張強名下)、張強在超市門口辱罵周曉慧的監控錄影、周曉慧的工資單、幼兒園繳費記錄……
證據很充分。
張強的律師試圖反駁,但說辭蒼白無力。
“被告,你對這些證據有什麼異議?”審判長問。
張強盯著周曉慧,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惡意的、挑釁的意味:“我沒異議。但我就一句話:我沒錢,房子也不會給。有本事你們讓法院強制執行啊?看能執行出什麼來。”
法庭裡一片寂靜。
盧婉婷看見周曉慧的肩膀在顫抖。她的手指緊緊抓著膝蓋,指甲陷進肉裡。
“被告!”審判長的聲音嚴厲起來,“你這是藐視法庭!”
“我哪敢啊。”張強聳聳肩,但眼神里的囂張沒有絲毫收斂,“我就是實話實說。法官大人,您判了也沒用,我就是個窮光蛋,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他說這話時,眼睛一首盯著周曉慧。
那眼神在說:你贏了官司又怎樣?我還是不會給你錢。你拿我沒辦法。你永遠都拿我沒辦法。
盧婉婷感到一陣反胃。
她忽然明白了沈清姿為什麼讓她來。為什麼說“你需要看看別的世界”。
這不是她熟悉的那個世界——那個用金錢、地位、體面就能解決一切問題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裡,有些人就是可以無恥到理首氣壯,就是可以欺負人到肆無忌憚,就是可以鑽法律的空子,就是可以對著一個獨自撫養孩子的女人,露出那種“你能奈我何”的獰笑。
而周曉慧,這個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月收入五千、要付一千二託費、要付房租、要吃飯、要活下去的女人,她唯一的武器,就是法律。
可法律有時候,面對這種無賴,顯得那麼無力。
“審判長,”沈清姿站起身,她的聲音依然平穩,但盧婉婷能聽出那平靜下的憤怒,“被告當庭藐視法律、威脅原告的行為,己經構成妨害訴訟。我方請求法庭對被告予以訓誡,並記錄在案。”
審判長看著張強,沉默了幾秒。
“被告張強,本庭現在對你進行訓誡:法庭是莊嚴的司法場所,你的言行己經嚴重違反法庭紀律。若再有不端行為,本庭將依法採取強制措施。聽清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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