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峰將菸蒂狠狠按進菸灰缸，火星在玻璃壁上濺出細微的脆響。他最後檢查了一遍文章，那些精心編織的字疑像一張等待收網的蛛絲。螢幕光倒映在他鏡片上，遮住了眼底的算計。
他點開發布頁面，游標在“確認釋出”按鈕上懸停。窗外，暮色開始浸染城市的天際線，將趙氏大廈的輪廓暈染成一片模糊的深藍。
盧婉婷的出租屋裡，手機在茶几上震動個不停。
震動聲混著窗外漸瀝的雨聲，像某種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她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攤著筆記型電腦，螢幕上是微博、財經論壇、公眾號推文的聚合頁面。那些標題刺眼地排列著：
《豪門懺悔秀背後：三十億捐贈是避稅還是洗白？》
《前趙太太能否扛起公益大旗？業內人士質疑其專業能力》l
《木棉基金：慈善外衣下的資本新遊戲？》
《獨家分析：趙碧城為何選擇此時“良心發現”》
她一條條點開，逐字逐句地讀。
沈清姿端著一杯熱牛奶從廚房走出來，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牛奶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奶皮，熱氣在空調冷氣裡裊裊上升，帶著甜腥的暖意。
“別看了。”沈清姿在她身邊坐下，沙發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這些文章有一半是胡媺那邊放出來的，另一半是跟風蹭熱度的。你現在看它們，除了給自己添堵，沒有任何意義。”
盧婉婷沒有抬頭，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螢幕光映在她臉上，讓她的表情顯得格外專注，也格外蒼白。
“他們在問基金如何確保透明獨立。”她輕聲說，聲音有些啞，“問得很專業。財務公開機制、專案評估標準、監管委員會構成……這些我確實還沒想清楚。”
“所以你需要時間。”沈清姿握住她的手，發現她的指尖冰涼，“先把社交媒體關掉，暫時別接受採訪。等熱度過去一點，我們再慢慢規劃。”
盧婉婷終於抬起頭。她的眼睛裡有血絲，但眼神很清醒。
“不關。”她說，“清姿，我不能關。”
“為什麼？”
“因為如果我關了，就等於預設他們說得對——我是個經不起質疑的、躲在男人背後的女人。”盧婉婷把電腦轉過來，螢幕上是徐志峰那篇剛剛釋出的文章，“你看這段：‘盧婉婷女士過往履歷顯示，她從未獨立運營過任何專案。趙碧城將三十億交到她手中，與其說是信任，不如說是一場豪賭。而賭注，是那些真正需要幫助的弱勢群體的希望。’”
她念得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在齒間碾過。
“他說得對。”盧婉婷合上電腦，金屬扣合發出清脆的咔噠聲，“我確實沒有經驗。如果我現在躲起來，等風波過去再悄悄做事，那這個基金從一開始就輸了。它會被貼上‘富豪太太的玩具’、‘洗錢工具’的標籤，永遠洗不乾淨。”
沈清姿沉默了幾秒。雨點打在玻璃窗上，發出細密的啪嗒聲。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像某種不祥的徵兆。
“那你打算怎麼辦？”她問。
盧婉婷沒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溼漉漉的街道，路燈在雨幕中暈開昏黃的光圈。幾個行人撐著傘匆匆走過，傘面被雨水打得噼啪作響。
“我要回答他們。”她背對著沈清姿說，“每一個問題，都要有答案。財務怎麼公開，專案怎麼評估，監管怎麼設立……我要把這些都寫出來，公佈出去。讓他們挑刺，讓他們質疑，然後我再改。”
“那需要專業的團隊。”沈清姿也站起來，“法律、財務、公益專案管理……這些都不是你一個人能搞定的。”
“我知道。”盧婉婷轉過身，她的側影在窗玻璃上形成一個模糊的剪影，“所以我需要幫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