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又震動起來。
這次不是推送通知,而是一條簡訊。發件人是沒有儲存的號碼,但盧婉婷認得那串數字,曾經刻在記憶裡,後來被她刻意刪除的號碼。
簡訊很短:“方便時請回電。關於基金啟動的實務問題,想和你溝通。趙碧城。”
盧婉婷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雨水順著窗玻璃蜿蜒而下,像一道道淚痕。
第二天下午三點,盧婉婷的手機響了。
她正在整理網路上收集到的所有質疑,分門別類做成表格。問題一共七大類,西十二個小項,打印出來有十三頁紙。印表機還在嗡嗡作響,吐出帶著油墨味的紙張。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還是那個號碼。
深吸一口氣,她按下接聽鍵。
“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趙碧城的聲音,比釋出會那天更沙啞,但語氣很平靜:“婉婷,是我。”
“我知道。”盧婉婷說,“你說吧。”
“我看到網上的討論了。”趙碧城說得很首接,“徐志峰那篇文章我看了三遍。他有些話說得難聽,但有些質疑……是客觀存在的。基金要啟動,光有錢不夠,還需要合規的架構、專業的團隊、透明的機制。這些你現在沒有,短時間內也很難組建。”
盧婉婷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印表機吐出了最後一頁紙,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電話裡輕微的電流聲。
“所以呢?”她問,“你想說什麼?”
“我想提議一個合作方案。”趙碧城說,“以‘有限合夥人’的身份,加入基金籌備。我的角色僅限於三件事:第一,提供初始資金,確保捐贈股份順利變現並注入基金賬戶;第二,搭建法律和財務框架,我會請最專業的律師和會計師團隊,確保所有流程合法合規;第三,協助設立獨立監管委員會,委員會成員由你提名,我只有推薦權,沒有決定權。”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我不參與具體專案決策,不干涉資金使用方向,不介入日常運營。所有權力都在你手裡。監管委員會會每季度審計,所有報告向社會公開。”他的語速放慢,“這是最快讓基金合法合規運轉起來的方式。你可以恨我,可以一輩子不原諒我,但那些需要幫助的母親和孩子,等不起。”
最後那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盧婉婷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她想起上週去民工子弟學校調研時,那個叫小雅的女孩。十歲,父親工傷去世,母親在菜市場擺攤,每天凌晨三點起床。小雅放學後沒地方去,就在菜市場角落裡寫作業,膝蓋當桌子,手指凍得通紅。吳校長說,這樣的孩子學校裡還有三十多個。
“我需要時間考慮。”盧婉婷說,聲音有些發顫。
“好。”趙碧城沒有多說一個字,“我等你訊息。”
電話結束通話了。
盧婉婷放下手機,發現掌心全是汗。她走到印表機旁,拿起那疊還帶著溫熱的紙張。問題列表的第一頁,第一個大類標題是:“基金會治理結構及透明度保障”。
她突然覺得很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她坐回沙發,把臉埋進手裡。空調的冷風從出風口吹出來,掠過她的後頸,激起一陣細小的戰慄。
沈清姿是晚上七點過來的,手裡拎著外賣袋,裡面是盧婉婷最愛吃的那家雲吞麵。
“先吃飯。”她把一次性餐盒放在茶几上,塑膠盒蓋揭開時,熱氣裹著豬骨湯的香氣撲面而來,混著韭黃和蝦米的鮮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