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碧城看到盧婉婷，腳步頓了頓，然後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律師坐在他旁邊。
“婉婷。”他開口，聲音依舊沙啞。
盧婉婷沒有回應這個稱呼。她從隨身的大帆布袋裡拿出那份厚厚的協議，推到桌子中央。紙張在木質桌面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這是《合夥人協議》。”她說，聲音平穩得讓自己都驚訝，“一共二十三項條款。你看一下。”
趙碧城拿起協議。他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翻頁時動作很輕。律師湊過來，兩人一起看。
盧婉婷端起咖啡杯，小口啜飲。咖啡己經涼了，苦味更重。她看著趙碧城閱讀的表情——他的眉頭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條首線，但眼神里沒有驚訝，也沒有憤怒。
他看得很仔細，每一頁都停留足夠的時間。餐廳裡很安靜，只有翻頁的沙沙聲，和遠處廚房傳來的煎鍋滋滋聲。
二十分鐘後，趙碧城看完了最後一頁。
他抬起頭，看向盧婉婷。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條款很嚴苛。”他說。
“你可以不籤。”盧婉婷放下咖啡杯，陶瓷杯底碰觸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趙碧城沉默了幾秒。他的律師低聲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他點點頭，然後看向盧婉婷。
“我籤。”
這兩個字說得很輕，但很清晰。
盧婉婷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準備好的所有說辭，所有應對，在這一刻突然卡在喉嚨裡。
趙碧城從律師手裡接過鋼筆，擰開筆帽。金屬部件摩擦發出細微的咔噠聲。他在最後一頁的簽名處停下筆尖，墨水在紙張表面暈開一個小小的黑點。
然後他抬起頭，再次看向盧婉婷。
“但在簽字之前，”他說，“我想確認一件事。”
“你說。”
“協議裡寫，我們是‘陌生人基礎上的合夥人’。”趙碧城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在斟酌，“只談公事，不談私情。你能做到嗎？”
盧婉婷迎上他的目光。那雙曾經熟悉的眼睛裡，有疲憊，有平靜，還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卑微的認真。
她想起沈清姿的話，想起小雅的手指，想起印表機油墨的味道，想起這幾個月來每一個輾轉難眠的夜晚。
然後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能。你能嗎？”
趙碧城看著她，看了很久。陽光在他眼睛裡折射出細碎的光。
“我能。”他說。
然後他低下頭，在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鋼筆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春蠶食葉，像細雨潤土。
簽完後，他把協議推回桌子中央，筆帽擰回鋼筆，遞給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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