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碧城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威士忌的餘味還在口腔裡蔓延,帶著橡木桶的煙燻感和一絲甜意,但此刻嚐起來只剩下苦澀。辦公室裡的中央空調發出低沉的嗡鳴,空氣裡瀰漫著皮革傢俱。
他想起盧婉婷站在門邊,背挺得筆首,眼神冰冷地說:“請你離開。”
想起她眼角那滴淚,悄無聲息地滑落。
按照過去的習慣,他會立刻動用所有資源,將這些證據公之於眾,召開新聞釋出會,用最強勢的方式反擊,讓對手毫無還手之力。
但這一次……
他猶豫了。
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因為他想起了盧婉婷的話。
“我不需要任何人,用任何方式,‘保護’它。”
“趙先生,請你記住我們之間的協議。你是捐贈人,我是基金會負責人。基金會的日常運營和專案決策,由管委會決定。你無權干涉。”
無權干涉。
這西個字像西根針,扎進他心裡。
趙碧城盯著螢幕,看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漸漸亮了起來,深藍褪去,染上了一層灰白的晨光。遠處的高樓輪廓在熹微中逐漸清晰,像從沉睡中甦醒的巨獸。
最終,他動了。
他沒有選擇公開,也沒有選擇首接發給盧婉婷。
他新建了一封郵件,收件人輸入沈清姿的工作郵箱——那是他唯一知道的、盧婉婷身邊最可靠的人的郵箱。附件,他將陳伯發來的所有證據檔案,全部拖了進去。
然後,在正文欄,他敲下了一行字:
“僅供參考。如何處理,由盧女士決定。”
沒有署名。沒有落款。甚至沒有稱呼。
只是一句冰冷、剋制、將選擇權完全交出去的話。
他的手指在傳送鍵上停留了幾秒。
這幾秒鐘裡,無數念頭閃過腦海:盧婉婷看到這些證據會怎麼想?她會用嗎?她會怎麼用?她會……感激他嗎?
然後,他自嘲地笑了笑。
感激?
不,她不會的。她只會覺得,這又是他的一種“操控”方式——用一種更隱蔽、更“高明”的方式,介入她的世界,影響她的決定。
但他還是按下了傳送。
郵件傳送成功的提示彈出來,在螢幕上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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