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碧城看見陸文淵說話時，目光始終落在盧婉婷臉上。
盧婉婷微微點頭，手指在圖紙上劃過，說了句什麼。陸文淵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角有細紋舒展開，整個人都顯得鬆弛而溫暖。
趙碧城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盧婉婷剛結婚的時候。她也曾這樣站在他身邊，聽他講商業計劃，眼睛裡閃著光。那時候他是什麼表情？大概是漫不經心的，帶著居高臨下的優越感，覺得她聽不懂，也不需要聽懂。
趙碧城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晰的、刻意的聲響。工棚下的兩人同時抬起頭。
盧婉婷看見他，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那是一種下意識的、來不及掩飾的驚訝，然後迅速收斂成禮貌的疏離。她放下圖紙，站首了身體。
陸文淵也轉過身。他的目光在趙碧城身上停留了一秒，隨即露出職業化的微笑，微微頷首。
“趙先生。”盧婉婷開口，聲音平靜，“你怎麼來了？”
趙碧城走到工棚下。棚子裡有些悶熱，空氣裡飄著木材和油漆的味道，混合著盧婉婷身上淡淡的、熟悉的梔子花香氣。他強迫自己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看向桌上的圖紙。
“來看看專案進展。”他的聲音比預想的要生硬，“陳伯說，你們在討論改造方案。”
他走到桌邊，俯身看圖紙。
那是一張手繪的平面圖，線條幹淨利落，標註清晰。圖紙上畫的是一個改造後的餐廚空間：靠牆是一排操作檯，中間是長條餐桌，角落裡還有個小型的閱讀角。旁邊有詳細的尺寸標註，還有用彩色鉛筆標註的材質建議——原木色的檯面，暖黃色的牆面，淺綠色的儲物櫃。
很溫馨。
溫馨得讓趙碧城覺得刺眼。
“這是陸先生設計的？”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陸文淵臉上。
“是的。”陸文淵的聲音溫和而沉穩，“盧女士提出了‘愛心晚餐’的需求，我根據現場條件和預算，做了這個初步方案。”
趙碧城的手指在圖紙上敲了敲。
“操作檯的長度可以縮短三分之一。”他說，“這裡，還有這裡，多餘的轉角空間可以去掉，節省材料和施工成本。餐桌也不需要這麼長，孩子們分批吃飯就行。”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材質選擇上，可以考慮用更耐用的複合板材。原木雖然好看，但容易磨損，後期維護成本高。牆面也不用特意刷暖色漆，白色最省事，也顯得空間大。”
工棚裡安靜了幾秒。
只有遠處孩子們隱約的笑鬧聲，還有風吹過棚布發出的嘩啦聲。
盧婉婷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她看著趙碧城，眼神里有一種複雜的情緒——不是憤怒，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種……疲憊。好像早就預料到他會說這些話，但真的聽到時，還是會覺得無力。
陸文淵輕輕咳了一聲。
“趙先生的建議，從商業運營的角度看，確實有道理。”他開口，聲音依然溫和，但語氣裡多了一絲堅定，“不過，這個空間的設計初衷，可能和趙先生理解的不太一樣。”
他拿起鉛筆，指向圖紙上的幾個細節。
“操作檯的長度，是考慮到同時容納兩到三名志願者操作，避免擁擠。轉角空間設計成了圓弧形，是為了防止孩子們奔跑時撞傷。餐桌的長度，是為了讓所有孩子能坐在一起吃飯，盧女士說，很多孩子回家也是一個人吃飯，在這裡，他們需要的是‘一起’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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