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盧婉婷，自始至終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圖紙，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圖紙的邊緣。陽光照在她側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趙碧城忽然意識到，她不需要說話。
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成本還是要控制的。”趙碧城的聲音有些乾澀，“公益專案也要考慮可持續性。如果一開始就把標準定得太高，後期運營壓力會很大。”
“成本控制己經在考慮了。”陸文淵接話，“我聯絡了幾家做公益專案的建材商，可以拿到接近成本價的材料。施工方面，我認識一個做裝修的團隊，他們願意以最低價接這個活兒。另外……”
他看向盧婉婷，笑了笑。
“盧女士之前調研的淨菜供應商，也答應以批發價長期合作。這樣算下來，整體預算比最初預估的，還要低百分之十五左右。”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紮在趙碧城心上。
不是因為這些話說錯了，而是因為它們說得太對了。
陸文淵考慮到了所有細節——材料、施工、供應鏈、預算。他用專業的方式，把盧婉婷那個“讓孩子們吃上熱飯”的樸素願望，變成了一個可執行的、可持續的方案。
而趙碧城呢？
他只會說“縮短操作檯”、“用複合板”、“刷白牆”。
他忽然想起陳伯的話。
“那位陸先生，看起來人很正派，對盧小姐也很尊重。”
何止是尊重。
是理解，是支援，是用專業能力為她鋪路。
工棚裡的氣氛變得微妙。
陽光從棚頂的縫隙漏下來，在三人之間投下明暗交錯的光斑。空氣裡的木材味似乎更濃了，混合著遠處飄來的、若有若無的飯菜香。一個孩子抱著皮球從操場那邊跑過，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刺耳而突兀。
盧婉婷終於抬起頭。
她看向陸文淵，聲音很輕：“陸先生，謝謝您考慮得這麼周全。”
“應該的。”陸文淵收起鉛筆，“那我回去把最終方案調整一下，明天發給你。施工隊那邊，我約了下週三過來看現場。”
“好。”
陸文淵又看向趙碧城，禮貌地頷首：“趙先生，那我先告辭了。”
趙碧城點了點頭，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陸文淵收拾好圖紙和工具，裝進一個帆布包裡。他背起包，又對盧婉婷笑了笑，轉身走出工棚。陽光落在他肩上，米色的褲子在光線下顯得格外乾淨。
他的背影漸漸遠去，消失在教學樓轉角。
工棚裡只剩下兩個人。
趙碧城看著盧婉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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