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碧城將手機螢幕按滅，黑色的鏡面映出他沒什麼表情的臉。
車子駛入趙氏集團地下車庫的坡道，昏暗的燈光在車窗上快速掠過，像一條條蒼白的鞭痕。他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對前座的司機說：“讓安保部的李經理半小時後到我辦公室。”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淬了火的鋼。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低聲應“是”。
車庫裡的空氣帶著混凝土和機油混合的沉悶味道，遠處有電梯執行的嗡鳴。趙碧城推開車門，皮鞋踩在環氧地坪上發出清晰的迴響。他走進專屬電梯，金屬門緩緩合攏，將那張越來越冷硬的面孔關在了狹小的空間裡。
電梯上行時輕微的失重感讓胃部有些不適。
辦公室在頂層，落地窗外是海市的天際線。早晨九點的陽光斜射進來，在深色實木辦公桌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帶，灰塵在光柱裡緩慢旋轉。趙碧城沒有開燈，徑首走到窗前，俯瞰著這座城市的輪廓。
胡媺的簡訊像一根刺，紮在喉嚨深處。
他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按下內線：“讓李經理現在過來。”
五分鐘後，安保部經理李峰敲門進來。這是個西十歲出頭的中年男人，身材精幹，穿著合身的深色西裝，走路時腳步很輕，幾乎聽不見聲音。他曾在特種部隊服役，退役後被趙碧城高薪挖來，負責整個集團的安全體系。
“趙董。”
“坐。”趙碧城沒有繞彎子，“兩件事。第一，從今天起，安排兩組人，二十西小時輪班，暗中保護盧婉婷女士和木棉基金會的安全。重點是人身安全和資訊網路安全。不要讓她察覺，保持距離，但有任何異常立刻彙報。”
李峰點頭，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個小型筆記本，用筆快速記錄。
“第二，盯緊胡氏資本的所有公開動向，還有那家叫‘銳眼’的新媒體。我需要知道他們最近在接觸什麼人，準備發什麼稿子。”趙碧城頓了頓，補充道，“特別是那個孫編輯。”
“明白。”李峰合上筆記本，“需要滲透進去嗎？”
“暫時不用。”趙碧城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先收集情報。胡媺這個人……不按常理出牌，她發那條簡訊，就是要讓我知道她在盯著。這是心理戰。”
李峰離開後，辦公室重新陷入寂靜。
趙碧城開啟電腦，搜尋“木棉公益基金 明光學校”。頁面跳出來，第一條就是“銳眼”昨天發的報道，標題還算中性：《單親母親公益專案啟動，能否真正落地？》。他點進去，快速瀏覽。文章客觀描述了活動過程，引用了周曉慧的發言，也提到了陸文淵作為志願者的參與。結尾處留了個開放式問題：“專案的美好願景能否經得起時間和現實的考驗？”
孫編輯的筆觸，從之前的尖銳質疑，轉向了觀察和等待。
這算是個好訊息。
但趙碧城知道，胡媺不會只滿足於這種程度的“觀察”。他關掉網頁，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裡又浮現出那條簡訊——短短兩句話，每個字都透著冰冷的惡意。
“這只是開始。”
她到底想幹什麼？
同一時間，海市東區一棟低調的灰色建築頂層。
這裡是胡媺的私人會所，不對外營業，只接待她認可的“合作伙伴”。整個空間採用極簡主義設計，白色牆面，深灰色大理石地板，傢俱線條冷硬。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江景，江水在正午陽光下泛著渾濁的黃光。
胡媺坐在一張寬大的白色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冰美式。
她穿著米白色的絲質襯衫和黑色西裝褲，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銳利的眉眼。妝容很淡，但唇色用的是正紅，像一道醒目的傷口。
“徐志峰的稿子，發了嗎？”她問，聲音不高，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
站在她對面的男人三十多歲，戴著金絲邊眼鏡，穿著淺灰色西裝，看起來斯文儒雅。他是胡媺的特別助理，姓陳。
“剛發出去。”陳助理將平板電腦遞過去，“按您的意思，這次角度更刁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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