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木棉基金會辦公室。
這裡原本是明光學校閒置的兩間教室,簡單粉刷後,擺上了二手辦公桌椅。牆上貼著專案進度表和孩子畫的畫,色彩鮮豔,讓整個空間顯得生機勃勃。
盧婉婷坐在靠窗的辦公桌前,電腦螢幕上正顯示著徐志峰那篇最新報道。
她的臉色有些白,但握著滑鼠的手很穩。
沈清姿坐在對面,面前攤開著一份打印出來的文章。她穿著淺灰色的職業套裝,長髮挽成低髻,鼻樑上架著一副細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冷靜而銳利。
“比上次更惡毒。”沈清姿用紅筆在列印稿上圈出幾個關鍵詞,“‘問題學校’、‘混亂管理’、‘利益輸送’,每個詞都在踩紅線,但又沒到誹謗的程度。這個徐志峰,很懂怎麼遊走在法律邊緣。”
盧婉婷關掉網頁,深吸一口氣。
窗外的梧桐樹上傳來蟬鳴,尖銳而綿長,像一根不斷拉扯的線。辦公室裡開著空調,但空氣還是有些悶,能聞到新刷牆面殘留的淡淡石灰味,混合著桌上那盆綠蘿的泥土氣息。
“他說的學校歷史問題,是真的嗎?”盧婉婷問。
“是真的。”沈清姿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五年前,明光學校的前任校長因為挪用食堂經費被查處,學校被通報批評。但吳校長是兩年前才調來的,這兩年學校管理很規範,賬目也乾淨。徐志峰故意不提這個時間差,就是要誤導讀者,讓人覺得學校現在還有問題。”
盧婉婷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和陸建築師的部分呢?”
“純粹是捕風捉影。”沈清姿的語氣帶著諷刺,“你們在公開場合的正常工作互動,被他用曖昧的筆法一寫,就成了‘關係密切’。設計費是公開招標確定的,合同在我這裡,完全合規。但他不會提這些,他只需要丟擲疑問,讓讀者自己聯想。”
盧婉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木質桌面有些粗糙,能感覺到細微的木紋起伏。
“清姿,我不想再這樣被動回應了。”她抬起頭,眼神變得堅定,“上次我們發了宣告,這次呢?再發一篇?然後等著他寫第三篇、第西篇?永遠跟在他的節奏後面解釋?”
沈清姿看著她:“你想怎麼做?”
“我想讓所有人親眼看看。”盧婉婷的聲音清晰起來,“看看我們到底在做什麼,錢是怎麼花的,孩子們和媽媽們真實的樣子。謠言止於真相,但真相不能只靠文字說,得讓人看見。”
她站起身,走到牆邊,手指輕輕拂過那些孩子畫的畫。畫上有太陽,有房子,有手牽手的家人,色彩笨拙卻熱烈。
“我想做一場首播。”她轉過身,看向沈清姿,“為期一週,沉浸式記錄‘木棉課後驛站’的日常。邀請幾家媒體,包括孫編輯,讓他們全程跟拍。不剪輯,不加工,就在保護孩子隱私的前提下,首播真實的工作場景。”
沈清姿的眉頭微微挑起。
“風險很大。首播是雙刃劍,任何一點小問題都會被放大。”
“我知道。”盧婉婷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但只有真實,才能打破那些精心編織的謊言。徐志峰說我們管理混亂,那就首播我們怎麼開會、怎麼安排課程、怎麼核對賬目。他說我和陸建築師有問題,那就首播我們純粹的工作對接——當著所有人的面。”
她的聲音裡有一種沈清姿從未聽過的力量。
不是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種沉靜的、破釜沉舟的決心。
沈清姿看了她幾秒,忽然笑了。
“好。”她重新戴上眼鏡,“既然要打,就打一場漂亮的翻身仗。我來聯絡媒體,擬定首播協議,確保法律層面萬無一失。你負責協調學校和家長,必須拿到所有參與孩子的監護人書面同意,隱私保護要做到極致。”
盧婉婷點頭,胸口湧起一股熱流。
“孫編輯那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