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上午九點，”趙碧城的聲音恢復了正常的音量，清晰，冰冷，不帶任何情緒，“趙氏集團法務部，會正式向你發出律師函。起訴理由：誹謗，損害商業信譽。證據就是剛才的首播錄影，以及你手裡那張照片的原始資料——我相信，網監部門會很樂意協助調取。”
他頓了頓，目光終於從孫代表臉上移開，緩緩轉向臺上的盧婉婷。
那一瞬間，他眼中翻湧的冰冷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有什麼更復雜的東西涌了出來——痛苦，掙扎，歉疚，還有某種近乎絕望的保護欲。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艱難，卻依然清晰：
“至於盧女士的個人生活——”
他停住了。
聽證廳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所有人都看著他，看著這個站在風暴中心的男人，看著他臉上那種近乎撕裂的表情。
他終於說完了那句話：
“與她卓越的工作無關，也不是今天該討論的議題。”
說完，他沒有任何停留，轉身，朝著出口走去。
皮鞋聲再次響起，“嗒、嗒、嗒”，規律而決絕。他穿過人群自動讓開的通道，背影挺首，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孤絕。燈光在他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那影子隨著他的步伐移動，像一道黑色的裂痕，劃過了整個聽證廳。
他沒有回頭。
一次也沒有。
盧婉婷站在臺上，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感動，沒有憤怒，甚至沒有驚訝。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但如果你仔細看，會看見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陷進了掌心。會看見她眼中，那瞬間閃過的、極其複雜的情緒，有一絲失望，像一滴墨落入清水，迅速暈開，然後沉澱下去，變成更深的決絕。
她太瞭解趙碧城了。
瞭解他的驕傲，瞭解他的控制慾，瞭解他那種“用我的方式保護你”的霸道。他剛才的舉動，與其說是在為她出頭，不如說是在發洩自己的憤怒——對有人敢如此羞辱“他的女人”的憤怒，對陸文淵這個存在本身的憤怒，對他自己無力掌控局面的憤怒。
他用最激烈的方式，把一場關於基金會清白的公共辯論，變成了他趙碧城的個人恩怨秀。
他成功了。孫代表被他嚇得魂飛魄散，現場再沒有人敢質疑。
但他也失敗了。
因為他再一次，用他的方式，剝奪了她自己解決問題的權利。他再一次，用他的強勢，把她推到了一個更尷尬的位置——看，前夫為了你當眾發飆，你們之間真的沒事嗎？
盧婉婷輕輕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清明。
她轉向己經完全呆住的主持人，微微頷首：“主持人，我的陳述己經完畢。如果各位沒有其他問題，今天的聽證會可以結束了。”
她的聲音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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