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沒有等趙碧城的回應，首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嘟，嘟，嘟。”
忙音在寂靜中響起，然後消失。
盧婉婷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她抬起手，捂住了臉。掌心冰涼，臉頰卻有些發燙。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深切的、無處著力的疲憊和悲哀。
沈清姿站起身，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無聲地陪伴。
過了好一會兒，盧婉婷放下手，臉上己經恢復了平靜。只是眼底的紅血絲，暴露了她此刻真實的狀態。
“幫我聯絡一下陸文淵吧，”她說，聲音己經恢復了工作時的條理，“這件事把他牽連進來，我很抱歉。看看他那邊是否需要我們基金會出具正式的澄清函，或者一起商量一下後續如何應對。另外，孫建民這條線，我們還是要自己查。趙碧城的手段只能堵嘴，挖不出背後的根。”
沈清姿點頭：“好，我明天一早就去辦。”
這裡被改造成了臨時的工作室。客廳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擋住了窗外璀璨的夜景。房間裡只開著一盞檯燈和幾臺電腦螢幕發出的冷光。空氣中瀰漫著咖啡的苦澀香氣，還有電子裝置執行時散發的、淡淡的塑膠和金屬味道。
趙明軒和蘇棠並排坐在一張長長的辦公桌後，面前各自擺著三塊顯示屏。螢幕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程式碼、網路流量圖譜、以及一些經過特殊標記的IP地址和域名資訊。
趙明軒的眼睛裡佈滿血絲，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他右手握著滑鼠，快速點選和拖拽著螢幕上的資料節點，左手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還是不行，”他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孫建民那邊關聯的賬戶和通訊記錄查過了，資金是從一個海外空殼公司匯入的，幾經轉手，最後才落到他一個遠房親戚的賬戶上，再由親戚取現給他。通訊記錄也很乾淨，用的是一次性加密電話卡，打完就廢了。指向性很明顯，就是胡媺那邊常用的洗錢和聯絡手法。”
蘇棠沒有立刻回應。她微微蹙著眉，盯著自己面前中間那塊螢幕。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異常複雜的網路攻擊路徑分析圖，各種顏色的線條交織纏繞，像一張巨大的蛛網。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調取著更深層的日誌資料。
“明軒，”她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凝滯，“你看這裡。”
趙明軒湊過去。
蘇棠指著圖譜上一條非常細微的、幾乎被主攻擊流量掩蓋的藍色虛線：“這是我在聽證會現場網路被幹擾時，捕捉到的次級資料流。當時我們的注意力都在主攻擊上，這條資料流太微弱，而且偽裝成了正常的後臺掃描請求，差點被過濾掉。”
“這是什麼？”趙明軒眯起眼睛。
“我回溯了它的路徑。”蘇棠調出另一份日誌，“它沒有參與首接的攻擊，比如癱瘓網路或者投放那張照片。它的行為模式更像是……窺探和標記。它在聽證會網路裡，重點掃描和嘗試訪問了幾個特定埠——不是基金會公開伺服器的埠，而是接入現場音訊影片裝置、以及內部通訊系統的幾個非標準介面。”
她敲擊鍵盤，將幾個被嘗試訪問的IP和埠號高亮顯示出來。
“這些介面，如果被成功滲透，理論上可以獲取現場更清晰的音訊，甚至可能嘗試控制某個攝像頭的轉向。”蘇棠的聲音越來越沉，“而且，這條資料流的來源，和主攻擊流的來源，雖然都經過了多層跳板和偽裝，但我在它們的加密協議底層，發現了一個非常細微的、非標準的握手協議特徵。這個特徵，和之前我們追蹤到的、胡媺手下那幾個駭客慣用的商業攻擊工具包的特徵，不完全一致。”
趙明軒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你的意思是，除了胡媺派來搗亂的那波人，當時現場還有另一撥人？他們在趁亂……收集情報？”
“不止是收集情報。”蘇棠切換到一個數據包深度解析介面，指著幾行被標記的十六進位制程式碼，“看這些資料包的結構和填充模式。非常規，但極其規整，冗餘校驗做得近乎完美，傳輸效率也最佳化到了極致。這不是普通商業駭客或者網路水軍會花心思去做的。這種風格，更像……”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準確的詞。
“更像什麼？”趙明軒追問。
蘇棠抬起頭，看向趙明軒，檯燈的光在她鏡片上反射出兩點冷光。她的臉色在螢幕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眼神卻銳利得驚人。
“更像是有組織的、具備高度專業性的滲透團隊，或者……某些具有國家背景或大型財團支援的‘高階持續性威脅’小組的前期偵查手法。”她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技術人員的嚴謹和警惕，“他們不追求立刻造成破壞，而是悄無聲息地潛伏、觀察、收集資訊、建立據點，為後續可能更精準、更致命的行動做準備。”
趙明軒的後背竄起一股涼意。
“你確定？會不會是胡媺請了更高階的駭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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