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坐下，姿態依舊挺拔，但手指在桌面下微微蜷起。
“第一，關於聽證會。孫建民在公開場合，以莫須有的罪名，中傷我集團重要合作伙伴的負責人，以及合作方的專業人士。這種行為，不僅損害了相關人人的名譽，更嚴重破壞了趙氏集團倡導的、與合作方彼此尊重、誠信共贏的商業倫理。集團法務部基於維護集團商業夥伴關係、捍衛基本商業道德的原則進行干預，要求其澄清事實、消除影響，這是法務部的職責所在，也是集團應有的態度。這，與任何個人感情無關。”
他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第二，關於與木棉基金會的合作。所有合作專案，均經過集團投資發展部和戰略委員會的正式評估與立項流程，符合集團ESG戰略規劃，旨在提升集團在社會責任領域的品牌形象和長期價值。每一個專案的資金撥付、資源調配，都有完整的合同依據和審批記錄，隨時可供查閱。如果哪位董事對具體專案的合規性有疑問，現在就可以調取全部檔案。”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趙宏遠：“至於所謂的‘資源傾斜’、‘特別關照’，我想請問趙宏遠董事，你具體指的是哪個專案？傾斜了多少資源？比正常商業合作優惠了多少個百分點？請你拿出具體的資料對比，而不是用這種模糊的、煽動性的言辭來誤導大家！”
趙宏遠臉色微變，但很快穩住：“董事長，有些關照，未必體現在紙面合同上。比如，某些專案的評審標準是否被無形放寬？某些時間節點的要求是否被特意照顧？這些‘軟性’傾斜，往往比硬性的條款更致命，也更難查證。這恰恰是問題的關鍵，當決策者心存偏私時，他有很多種方法，讓一切看起來‘合規’。”
“荒謬！”趙碧城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趙宏遠，你這是在毫無根據地指控集團最高決策層的職業操守！按照你的邏輯，是不是所有我批准的專案，只要跟你認為‘可能與我個人有關’的機構合作，就都值得懷疑？那這個董事長，我還怎麼當？集團還怎麼運作？”
“所以我才提議，”趙宏遠立刻接上，圖窮匕見，“為了徹底打消所有人的疑慮，也為了還董事長一個清白，我建議董事會立即成立一個獨立的特別調查組，由在座各位董事共同推舉信得過、與當事雙方均無利害關係的人士組成，對董事長近期所有與木棉公益基金會相關的決策、審批、資源調配記錄，進行一次全面、深入的審查！”
他看向幾位守舊派董事，幾人紛紛點頭。
“同時，”趙宏遠繼續道，“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為避嫌起見，我建議暫時凍結集團對木棉公益基金會的一切非合約性支援與額外資源投入，所有己立項但未正式簽約的專案，暫緩推進！”
“我附議。”
“同意。這是穩妥的做法。”
“確實需要避嫌，對大家都好。”
守舊派的聲音接連響起。
趙碧城放在桌下的手，己經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凍結支援？暫緩專案？這等於是在基金會剛剛經歷聽證會風波、最需要穩定支援的時候，從背後再插一刀！盧婉婷會怎麼想？她會不會覺得，這又是他趙碧城帶來的麻煩？是他處理不當引發的連鎖反應？
“我反對。”趙碧城的聲音斬釘截鐵，“集團與基金會的合作，是經過正規程式確定的戰略行為，不是兒戲。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合作存在問題，僅憑几份匿明信和毫無根據的猜測，就要凍結合作、啟動調查，這是對集團正常經營秩序的嚴重干擾，也是對合作方極大的不尊重和不負責任！我絕不同意！”
“董事長，這不是您個人同意不同意的問題。”趙宏遠寸步不讓，“這是董事會集體決策的事項。如果多數董事認為有必要，為了集團利益，調查必須進行，凍結也是必要的風險控制措施。”
雙方僵持不下。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充滿了火藥味。幾位中立董事交換著眼神，低聲交談了幾句。他們未必完全相信趙宏遠的指控，但也確實對趙碧城近期一些略顯急躁的決策（比如聽證會的快速干預）有所疑慮。更重要的是，他們不想捲入趙家內部的權力爭鬥，只希望集團穩定，自己的利益不受損。
一位資歷較深、平時發言較為公允的中立董事清了清嗓子，開口道：“董事長，宏遠，大家都冷靜一下。這件事，確實有些敏感。董事長的初衷，我們相信是好的。宏遠的擔憂，也不能說完全沒有道理。畢竟，人言可畏。”
他看了看雙方：“這樣僵持下去，對集團沒有好處。我提個折中的建議，大家看是否可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獨立調查組，暫時可以不成立，動靜太大，容易引發外界不必要的猜測。但是，董事長需要就近期一些可能引發誤解的舉動，比如法務部快速介入聽證會這件事，向董事會提交一份詳細的書面說明，闡述當時的考量、依據和流程，以澄清視聽。”
“同時，”他看向趙碧城，語氣溫和但堅持，“為了體現董事會的監督職能，也為了讓所有董事放心，請董事長接受一次非正式的、閉門的‘顧問問詢’。由董事會推舉兩到三位代表，與董事長進行溝通，瞭解相關情況，解答一些疑問。這不算正式調查，更像是一次內部溝通會。”
“至於集團對基金會的支援，”他轉向趙宏遠，“既然現有合作都有合同依據，單方面凍結確實不妥，可能引發法律糾紛。我的建議是，一切按現有合同執行，但新的、非合約性的支援或資源傾斜，在本次事情澄清之前，暫緩審議。”
這個方案，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實則給了雙方臺階，也暫時維持了表面的平衡。
趙宏遠皺了皺眉，似乎對這個結果不太滿意，但看到幾位中立董事都微微點頭表示贊同，知道再強硬下去可能適得其反，便勉強道：“如果董事長願意接受問詢和提交說明，我可以暫時收回成立調查組和凍結支援的提議。但是，書面說明必須詳盡，問詢也必須嚴肅對待。”
壓力回到了趙碧城這邊。
接受問詢？提交說明？這無異於承認他的行為需要被審查，需要向董事會“解釋”。屈辱感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但他更清楚，如果斷然拒絕，趙宏遠很可能煽動更多人，強行推動更嚴厲的措施，甚至可能引發董事會內部的公開分裂，那對集團的傷害更大，對基金會的潛在威脅也更首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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