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碧城維持著接聽電話的姿勢，僵在原地。手機螢幕暗了下去，書房裡重新被黑暗吞噬。窗外的霓虹燈光依舊閃爍，那些冰冷的光點映在他空洞的瞳孔裡，卻照不進一絲溫度。
他緩緩放下手機，手垂在身側。
結束了。
這一次，是真的結束了。
不是離婚協議上的簽字，不是分居兩處的疏離，而是信任的徹底崩塌，是最後一絲可能性的徹底斬斷。盧婉婷用最冷靜、最決絕的方式，在他和她之間劃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公事公辦。
除此之外，再無瓜葛。
趙碧城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嘶啞，帶著自嘲和絕望。他抬起手，捂住臉。掌心傳來溫熱的溼意。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哭了。
為他的愚蠢。
為他的卑劣。
為他親手摧毀的、最後一點挽回的可能。
***
盧婉婷結束通話電話後，將手機扔在書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她坐在椅子裡，身體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憤怒過後席捲而來的、巨大的疲憊和空虛。書房裡很安靜，檯燈的光暈溫暖依舊，但她卻覺得渾身發冷。那種冷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帶著深深的失望和心寒。
她以為他變了。
至少，在基金會合作這幾個月裡，他表現得剋制、尊重，甚至偶爾會流露出笨拙的關心。她以為，時間真的能讓人成長，能讓一個傲慢自私的男人學會反思和改變。
可她錯了。
骨子裡的東西，哪有那麼容易改變？
控制慾、佔有慾、不信任感——這些深植於他性格深處的毒素，只是在表面覆蓋了一層薄薄的“悔過”外衣。一旦遇到刺激，一旦感到威脅，那層外衣就會瞬間撕裂，露出底下猙獰的真實面目。
匿名郵件。
多麼熟悉的手段。
當年趙家那些親戚，不也用過類似的方法，往她郵箱裡塞過各種“證據”，試圖證明她配不上趙碧城、配不上趙家少奶奶的位置嗎？只是她沒想到，有一天，趙碧城自己也會用上這種手段，物件還是她。
盧婉婷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還殘留著剛才線上會議時，她泡的那杯茉莉花茶的淡淡香氣。那香氣原本能讓她心神寧靜，此刻卻只覺得諷刺。
她重新睜開眼睛，目光落在電腦螢幕上。
那張照片還開著，陸文淵溫和的側臉在螢幕中央，無辜地成為了一場卑劣算計的道具。
盧婉婷移動滑鼠，游標懸停在照片上。
然後，她按下了刪除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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