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他，眼睛在燈光下很亮，像被水洗過的黑曜石。
“我害怕。”趙明軒繼續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塑膠桌面的紋路，“我害怕你受傷，害怕你因為我家的那些破事被牽連，害怕……害怕失去你。但這種害怕，不能成為我控制你的理由。我父親曾經用‘保護’的名義傷害過我母親，而我……我差點成了和他一樣的人。”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不是裝的，是真的。那些話在他心裡憋了太久，說出來的時候，帶著胸腔深處的震動。
“對不起，蘇棠。”他看著她的眼睛，“真的對不起。我不求你立刻原諒我，但我想讓你知道，我在改。我在學習怎麼尊重你，怎麼信任你，怎麼……怎麼做一個能和你並肩站在一起的人，而不是站在你前面試圖替你擋掉一切的人。”
他說完了。
塑膠棚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鍋裡的湯還在咕嘟咕嘟地響，遠處的蟲鳴時斷時續，夜風吹過棚子的塑膠布，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蘇棠看著他。
看了很久。
她的目光從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再移回他的眼睛。她在審視，在評估，在判斷這些話裡有多少真誠，有多少表演，有多少是發自內心的改變。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小石子，投入趙明軒心裡的深潭，激起一圈圈漣漪。
“你這三天，”她說，“沒有質疑過我的方案一次。”
趙明軒點頭。
“你幫我協調資源，解決流程，但從不干涉我的技術決策。”
趙明軒再點頭。
“你在我工作時，只是放水和食物，然後離開。”
趙明軒的喉嚨有些發緊。
蘇棠的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弧度。
很淺，但真實。
像初春冰面裂開的第一道縫隙，下面有溫暖的水流湧動。
“我相信你。”她說。
三個字。
趙明軒感覺心臟停跳了一拍。
“也許……”蘇棠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攪動著碗裡的湯，“我們可以試試。不只是‘戰友’。”
夜風突然大了一些，吹得棚頂的塑膠布嘩啦作響。燈光搖晃，在桌面上投下晃動的光影。遠處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由遠及近，再漸漸遠去。
趙明軒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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