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大門在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裡面虛偽的音樂與喧譁。走廊裡鋪著厚厚的地毯,盧婉婷的高跟鞋踩在上面,幾乎沒有聲音。她一首走到電梯間,按下下行鍵,然後靠在冰涼的金屬牆壁上,閉上了眼睛。手指還緊緊攥著那支錄音筆,金屬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電梯門“叮”一聲開啟,她走進去,按下B2層。鏡面牆壁裡映出一張蒼白如紙的臉,深藍色的禮服像一道沉重的枷鎖。電梯開始下行,失重感襲來時,她突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她應該離開。
立刻,馬上,頭也不回地離開這個鬼地方。
地下停車場空曠而陰冷,空氣裡瀰漫著汽油和橡膠混合的氣味。她的車停在最遠的角落,需要穿過整整三排停車位。高跟鞋敲擊水泥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一聲,又一聲,像是某種倒計時。
走到一半時,她停住了。
身後宴會廳的方向,隱約傳來騷動聲——不是音樂,不是掌聲,是人群的驚呼,是混亂的腳步聲,是某種尖銳的、失控的叫喊。
她轉過身。
深藍色的裙襬劃過一道弧線。
電梯的數字正在從1層下降。
她看著那跳動的紅色數字,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甲掐進掌心,疼痛讓她清醒。胡念城失控了。趙天佑在煽風點火。趙碧城……趙碧城會怎麼做?奪下錄音筆?和胡念城對峙?還是像十年前一樣,在母親的陰影下沉默?
電梯門開了。
她沒有進去。
而是轉身,朝著樓梯間走去。
高跟鞋踩在水泥臺階上,發出清脆而急促的聲響。一層,兩層。禮服的下襬被她撩起攥在手裡,露出纖細的腳踝。她的呼吸開始急促,胸口起伏,但腳步沒有停。推開安全通道的門,宴會廳走廊的燈光刺眼地湧進來。
她站在走廊盡頭,看著宴會廳大門的方向。門是虛掩的,裡面傳來清晰的、透過音響放大的嘶吼:
“還給我!把錄音筆還給我!”
是胡念城的聲音。
歇斯底里,帶著哭腔。
然後是趙碧城低沉而剋制的聲音:“胡念城,你冷靜點。”
“我冷靜不了!你們都想讓我閉嘴!都想讓我消失!”
盧婉婷深吸一口氣。
她推開那扇虛掩的門。
宴會廳裡的景象撞進眼簾。
舞臺中央,胡念城正瘋狂地撲向趙碧城,試圖搶奪他手中的那支黑色錄音筆。趙碧城側身避開,一隻手牢牢握住錄音筆,另一隻手擋在身前,動作剋制但堅決。胡念城的眼睛通紅,頭髮凌亂,西裝領口被扯開,整個人像一頭被困的、受傷的幼獸。
趙天佑站在舞臺側邊,臉上掛著擔憂的表情,聲音卻清晰地透過備用話筒傳出來:“念城,別這樣!有話好好說!大哥,你也別刺激他,他還是個孩子……”
這話聽起來是勸解,實則字字都在煽風點火。
保安從兩側圍上來,試圖控制局面,但胡念城掙扎得太厲害,他們不敢用力,場面一時僵持。臺下,所有的媒體鏡頭都對準了舞臺,閃光燈此起彼伏,快門聲密集得像雨點。賓客們或站或坐,表情各異——震驚、好奇、幸災樂禍、事不關己的冷漠。
盧婉婷的目光掃過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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