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西十分，盧婉婷公寓樓下。
趙碧城把車停在小區對面的臨時停車位，熄了火。引擎的餘溫在深秋的夜裡迅速消散，車窗玻璃內側很快蒙上一層薄薄的白霧。他沒有下車，只是坐在駕駛座上，看著那棟十二層高的公寓樓。
樓體是米白色的，每層陽臺都亮著燈，暖黃色的光從落地窗透出來，在夜色中勾勒出一個個溫暖的小方塊。盧婉婷住在七樓，靠東邊的那一戶。趙碧城記得很清楚，十年前他們分手後，他曾經不止一次開車經過這裡，遠遠地看著那個窗戶，卻從來沒有勇氣上去敲門。
小區門禁是刷卡的，他沒有卡。保安亭裡坐著個五十多歲的老師傅，正低頭看手機。趙碧城走過去，敲了敲玻璃窗。
“師傅，麻煩開下門。我找七樓的盧女士。”
老師傅抬起頭，透過老花鏡打量他幾眼：“盧小姐？你叫什麼名字？我打個電話問問。”
“趙碧城。”
老師傅拿起座機，撥了個號碼。等待接通的嘟嘟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趙碧城站在門外，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沉穩，但比平時快了一些。
電話接通了。
“喂，盧小姐嗎？樓下有位趙碧城先生找您……對，趙碧城……好的，好的。”
老師傅結束通話電話，按下開門按鈕。鐵門發出沉悶的咔噠聲，緩緩開啟一條縫。
“盧小姐說讓您上去。七樓，701。”
“謝謝。”
趙碧城走進小區。這是個中檔住宅小區，綠化做得不錯，樓間距也寬。深秋時節，銀杏樹的葉子己經黃了大半，在路燈下泛著金燦燦的光。風一吹，就有幾片葉子旋轉著飄落，落在鋪著鵝卵石的小徑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走到三號樓樓下，按了701的門鈴。
對講機裡傳來盧婉婷的聲音，有些疲憊，但很清晰：“上來吧。”
單元門開了。樓道里是聲控燈，他每走一步，燈光就亮起一層。牆壁刷成淡米色，地面鋪著淺灰色的瓷磚，打掃得很乾淨，能聞到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電梯在執行，他選擇了走樓梯。
七層樓，一百多級臺階。
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這十年的距離。
走到五樓時，他停下來喘了口氣。不是因為累，而是因為心跳得太快，快到讓他有些呼吸困難。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要說什麼？
怎麼說？
從哪開始？
無數個問題在腦海裡盤旋，但當他睜開眼睛，繼續往上走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全部告訴她。
所有的一切。
701的門虛掩著，留了一條縫。暖黃色的光從門縫裡透出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趙碧城站在門口，抬手想敲門，卻猶豫了。
門從裡面拉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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