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婉婷沒有去碰隨身碟。
“那邊的人是誰？”她問。
王總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更低：“趙天佑。還有‘天盛資本’的徐茂。”
包廂裡的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窗外的陽光透過竹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斑。茶壺裡的水還在沸騰，但聲音似乎變小了。盧婉婷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平穩而有力。
“繼續說。”她說。
“事情是從三個月前開始的。”王總擦了擦額頭的汗，“趙天佑透過中間人找到我，說想跟我合作。一開始他說得很客氣，說趙氏集團要轉型，想整合餐飲供應鏈，覺得‘味之源’很有潛力，想投資。”
“您信了？”
“我……我當時沒想那麼多。”王總苦笑，“趙氏集團在海市是什麼地位？他們主動找上門，我高興還來不及。而且趙天佑開出的條件很誘人——他說，只要我配合他們完成一個‘小計劃’，事成之後，趙氏會全力支援‘味之源’整合整個海市的餐飲供應鏈，還會引入‘天盛資本’的戰略投資，讓我成為真正的行業霸主。”
“小計劃是什麼？”盧婉婷問。
王總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就是……就是給‘婉味’製造點麻煩。”他說得含糊，“一開始只是讓我拖慢供貨速度，或者偶爾發錯貨。我想著，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就答應了。可是後來……”
“後來要求越來越過分？”
“對。”王總的聲音裡帶著懊悔，“後來他們讓我徹底斷供，還要我配合媒體，散佈‘婉味’食材質量有問題的訊息。盧總，我承認，我當時鬼迷心竅了。趙天佑給我看了他們的‘完整計劃書’，說只要搞垮‘婉味’，‘天盛’就會低價收購，然後由我來接手‘婉味’原有的供應鏈份額。到時候，整個海市的中高階餐飲供應鏈，就都是我的了。”
盧婉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王總，”她抬起眼睛，“您剛才說‘完整計劃書’？”
“對。”王總連忙點頭，“趙天佑給我看過一份電子版，大概二十多頁。裡面詳細寫了怎麼分三步搞垮‘婉味’：第一步，透過供應鏈和輿論製造危機，讓‘婉味’資金鍊緊張；第二步，在‘婉味’最脆弱的時候，由‘天盛’出面低價收購或逼迫您接受苛刻的投資條件；第三步，收購完成後，由我來整合供應鏈，完成壟斷佈局。”
“那份計劃書，您有備份嗎？”
“我……”王總猶豫了，“我當時偷偷用手機拍了幾張關鍵頁的照片。但後來趙天佑發現了，逼我當面刪除了。不過U盤裡的錄音，有我們討論計劃細節的內容。”
盧婉婷沉默了幾秒。
包廂裡的檀香味似乎更濃了，混合著普洱的陳香，形成一種厚重而壓抑的氛圍。窗外的街道上傳來灑水車的音樂聲，歡快得有些刺耳。
“王總，”她終於開口，“您為什麼現在決定告訴我這些？”
王總的表情變得複雜。
“因為……因為我發現我可能被利用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恐懼，“晚宴那天的事，我聽說了。胡念城當眾鬧事，趙碧城和您聯手壓了下去。我原本以為，經過那麼一鬧，趙氏和‘婉味’肯定會元氣大傷，趙天佑的計劃就能順利推進。可是……”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可是這幾天我觀察下來，情況完全不對。趙氏的股價雖然跌了，但趙碧城穩住了董事會。‘婉味’的客流量確實受了影響，但您馬上推出了新的促銷活動，還公開了部分供應商審計報告，輿論反而開始轉向。更重要的是……”
“趙碧城通過幾家關聯企業，給我的其他客戶施加了壓力。有兩家原本要從我這裡採購的大型酒店，突然取消了訂單。我打聽過了，是趙氏打了招呼。盧總，我算是看明白了，趙天佑和徐茂是想讓我當炮灰。事成了，他們吃肉，我喝湯；事敗了，我就是那個背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