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那夜,我夢見了上一世。
在某個冬夜,我在紙傘鋪睡著了。
醒來時,袖口被炭爐烘得暖暖的,沈令儀蹲在一旁,把受潮的傘面一張張翻過來。
見我睜眼,她立刻冷下臉。
“別誤會。我只是怕你病了,沒人給我父親煎藥。”
後來紙傘鋪重新開門,第一把青骨傘掛上簷角。
她在雨裡看了許久,只說:“做得不差。”
再後來,沈令容回鄉。
我繞開了她,沈令儀卻在長街上牽住我的手,一路沒有鬆開。
那天我以為,她終於願意承認我是她的夫君。
我就是靠著這些零碎的好,撐了很多年。
醒來時,天還沒亮。
我摸到枕邊溼涼,坐了很久,還是起身挑了一截青竹。
我削出一枚小小的船形傘墜,在尾端刻了個儀字。
或許我可以把她昨夜伸出來又收回的那隻手,最後接住一次。
天色將明,我去船坊找她。
船坊的門半開著,裡面亮著一盞燈。
沈令儀背對門口,正坐在案前核對新船的用料賬冊。
梁景行替她掌著燈,偶爾遞過一張單據。
“二小姐,你真不再去哄哄廷章?”
“男人離開前,最想知道的也是有沒有人留。你肯低個頭,他未必真捨得走。”
沈令儀撥了撥算盤,語氣平淡。
“不必。昨夜去找他,已經給足了面子。”
“況且他不會走。一直以來他都最會忍,這次也只是借絕婚逼我低頭。”
“二小姐這麼肯定?”
垂眼翻過一頁賬冊。
“我瞭解他。給他一口熱湯,一句軟話,他自己就能把委屈嚥下去。六年都是這麼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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