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爺在鐵路上幹了大半輩子，提起跑車的生活來眉飛色舞，“坐火車走遍各地，見的人多經的事多，比在廠裡蹲一輩子有意思多了”。
王家樂當時聽了就覺得這路子正合他胃口。
這會兒親眼看了乘警怎麼處理車廂糾紛，心裡那個念頭更清楚了，乘警這活兒，跟著火車走南闖北，不需要硬背景，要的是眼力。膽量和處理突發事件的本事。
他上輩子在工地上跟天南海北的人打了六年交道，什麼脾氣的人沒見過？什麼場面沒應付過？
種子埋得更深了。
天漸漸黑下來，窗外的景色從樹林變成了黑沉沉的曠野，偶爾閃過幾點燈光，不知道是村莊還是車站。
車廂裡亮起了昏黃的燈，大部分人開始打盹。
對面蔣同志把外套脫了疊好當枕頭，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斜對面馬師傅早就打起了呼嚕，嗓門比火車輪子還響。
王家樂靠在椅背上沒睡，把今天收集的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蔣同志說的物資調配渠道，哈爾濱研究所那邊的技術交流會資訊，東北工業佈局的大致輪廓；馬師傅留的人脈線，長春一汽汽修車間的鄭國棟；車廂糾紛的處置流程，乘務員和乘警的分工配合；
還有那個瘦小青年的臉和動作特徵，記住了，以後在別的地方再碰上這種人能提前防著。每一樣都是以後用得上的東西。
他把手伸進挎包，裝作拿東西，實際上是從空間裡把那塊炸糕取了出來。
炸糕還是溫乎的，紅糖餡兒一點兒沒變，咬一口軟糯甜香。
他靠著車窗慢慢吃，看著外頭黑漆漆的夜色，心裡頭踏實得很。
別人在車上啃乾麵餅子就涼水，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有臘肉有茶葉蛋有炸糕，開著小灶，主打低調奢華。還神不知鬼不覺地收了好幾條有用資訊。
空間這東西用好了，不光是存東西的倉庫，還是個讓人活得舒坦的底氣。
吃完炸糕，他擦了擦手，從挎包裡掏出那本《機械製圖手冊》，就著車廂裡昏黃的燈光翻了幾頁。
圖紙上的線條和標註他看得懂，跟前世工地上的活兒一個路數。
他一邊看一邊在心裡琢磨，到了林場能不能用上這些知識，林場有木材加工車間，有維修班組，會看圖紙的人到哪兒都吃香。
火車晃晃悠悠往北開。他翻累了就把書收起來，靠著車窗閉上眼。
車輪碾鐵軌的聲音咣噹咣噹地響，車廂裡有人打呼嚕有人咳嗽有人哄孩子，亂鬨鬨的聲響混在一起，居然還挺催眠。
他迷迷糊糊地想，明天后天還在車上，等到了哈爾濱再換短途車，到林區就是三天以後的事兒了。
這幾天不能白坐，得把蔣同志和馬師傅的話再往深裡琢磨琢磨，把那本藥材識別手冊多看幾頁，把到了東北之後的事兒在心裡多排演幾遍。
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過得比別人好一點兒。這日子才叫日子。
他翻了個身，臉朝著窗戶那邊，眯上了眼。
外頭黑漆漆的，偶爾有車燈掃過，在車廂裡劃出一道亮線，又暗下去。
四九城越來越遠了，可他的路，才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