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捧著春聯走了,孫嫂子湊過來,壓低聲:“他那是要貼給春妮看的。人家春妮識字。”
趙大爺一聽,筆都頓住了:“那副要糟,我漏了個點。”
他追出去半條衚衕,把春聯搶回來,工工整整補上那個點,又端詳半天,才還回去。
春聯攤火到臘月二十西,出事了。
那天掃房。李曉東自告奮勇上房掃瓦壟裡的灰,王滿倉在下頭扶梯子。胖子一掃帚下去,一陣風,半簸箕的灰全灌下來了,正落在王滿倉仰著的臉上。
王滿倉呸呸呸吐了半分鐘,抬腕看錶。
“臘月二十西,十點過八分。” 他說,“我記你一筆。”
“大爺,我請您吃糖葫蘆……”
“兩筆。”
李曉東從梯子上溜下來就跑。跑出老遠又折回來,把簸箕裡剩的灰小心收走了。王滿倉看他那慫樣,氣倒消了一半,嘴角動了動,到底沒繃住。
貼窗花那天,李二狗和韓春妮來定親事,順帶著幫院裡貼窗花。
韓春妮手巧,剪的窗花是魚戲蓮,一貼出去,全院的小孩都扒著窗戶看。
貼福字的時候,李二狗搶過來:“這個我來。”
他拿著福字比劃半天,韓春妮說:“福字得倒著貼,福到了。”
“不倒。” 李二狗把福字端端正正貼上,“正著貼,顯得咱正經。”
韓春妮看他一眼,沒說話。後來跟李曉婉咬耳朵:“我就相中他這勁了。實誠,一條道走到黑。”
定親的事就這麼定下了。兩家商量好,開春暖和了就辦事。趙大爺早早把話放出去了:喜聯我包了,誰也別跟我搶。
臘月二十八,衚衕口來了兩個人,一身的寒氣,挑著擔子。
前頭的姑娘還沒進院就喊上了:“哥!嫂子!”
王佳悅。後頭跟著趙建國,擔子兩頭挑得滿滿當當,榛子、松子、蘑菇幹、兩張狍子皮,還有一串風乾的野兔。
劉桂英迎出去,一把摟住閨女,手在閨女背上拍得砰砰響:“可算來了!瘦了!”
王佳悅進了屋,把一張狍子皮往炕上一鋪,又輕又軟:“給小侄子小侄女的。哥,你摸摸,軟和不?”
王家樂伸手摸了摸。
“嫂子呢?”
“裡屋躺著呢,倆媽不讓下床。”
“倆媽?” 王佳悅眼睛瞪圓了,“我媽和蘇姨又打起來了?”
“那不叫打。” 李曉東從外頭探進頭來,“那叫切磋。”
王佳悅進屋看李曉婉,兩個姑嫂在裡屋說了小半個時辰的私房話,笑聲一陣一陣傳出來。趙建國被王滿倉拉著問東北的行情,老頭聽一句點一下頭,聽到狍子皮在供銷社能換多少布票,眼睛亮了一下,又趕緊按下去,裝作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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