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到小站,天剛矇矇亮。站臺底下,趙建國裹著軍大衣,跺著腳等了半宿,軍大衣上一層霜。
“姐夫!”
“哎。”趙建國接過他的行李,掂了掂,眼睛一瞪,“這麼沉?”
“我媽和你姐塞的。”
馬拉爬犁在雪道上跑,趙建國趕著車,把駐地的情況一路交了底:“先遣隊西十來號人,穆工說了算,人倔,心不壞。吃的不行,定量一月比一月緊,你們趕上青黃不接的時候來的。住處我給你問好了,板房,跟測繪隊一屋,比地窨子強。”
爬犁路過林場家屬院,王佳悅早站在門口,圍裙都沒摘,把倆人拽進屋,一大碗酸菜白肉燉粉條端上來,窩頭管夠。
“吃,多吃點。”王佳悅盯著弟弟的碗,“打這兒往上,就見不著正經菜了。你姐夫打聽過了,伙房的師傅回老家奔喪,頂班的就會熬稀的。”
“姐,我到了那邊,吃住都跟隊裡,不能搞特殊。”
“誰讓你搞特殊了?”王佳悅眼睛一瞪,“我讓你吃飽了再上路。對了,你給曉婉拍電報沒?”
“到駐地就拍。”
“就寫平安倆字?”
“寫,家中一切都好,勿念。”王家樂扒了口飯,“她就這麼教我的。”
王佳悅讓他氣笑了,抬手要捶,看他吃得香,又輕輕把手放下了。
先遣隊的駐地,在林區邊上的一片空場,三排板房,一排地窨子,煙囪冒著稀稀拉拉的煙。
王家樂和姜文明到的時候,正趕上隊裡開飯。一人一勺高粱米粥,一塊鹹菜疙瘩。打飯的隊伍排得安安靜靜,沒人說話,喝完粥的人端著碗,把碗底那點米粒拿筷子颳了又刮。
姜文明端著碗,湊到王家樂耳邊:“哥,我沒唬你吧。”
報到的地方在頭一排板房。總工程師穆雲亭,五十西歲,瘦,背挺得筆首,戴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頭的眼睛跟尺子似的,看人先打量三寸。
他捏著王家樂的調令,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鐵路乘警?”
“是。”
“量過軌距?”
“沒有。”
“那你會勘什麼線。”穆工把調令往桌上一放,“我這兒是勘線隊,不是押運隊。部裡塞人,也不看看塞的是什麼人。”
屋裡幾個幹事都低頭幹自己的活,耳朵支稜著。
王家樂不惱,立正,答了句:“穆工,我服從分配。您讓幹啥,我幹啥。”
“行。”穆工從鼻子裡出了一口氣,“後勤缺個管的,庫房、伙食、採買,你接了。”
姜文明在旁邊急了:“穆工,王哥是部裡點的將……”
“點的將更得從底下幹起。”穆工眼皮一撩,“怎麼,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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