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西九城,房簷上的冰凌開始滴水了。
李曉婉趴在供銷社的櫃檯角上寫信。信紙鋪平,鋼筆蘸飽,她寫:家樂,見字如面。寫到這兒,筆尖停住了。
寫啥呢?寫糧站的定量又減了一斤?寫她前天聞著炸糕味吐了半晌?寫倆媽為起名的事己經開了三回戰?
她想了想,全劃了,重新寫:家中一切安好,勿念。院裡雞好,媽好,爸好,我也好,滿滿也好。
寫到“滿滿也好”,一陣噁心湧上來,她撂下筆就往外跑,扶著供銷社的牆根乾嘔了半天。
售貨員大姐追出來,給她拍背:“曉婉,又害口呢?”
“沒事姐,老毛病。”
“啥老毛病,這是喜毛病。”大姐樂了,“想吃酸的跟我說,櫃檯上到了批山楂糕,我給你留半斤。”
李曉婉首起腰,拿涼水漱了口,低頭看了看微微隆起的小腹,回去把那封信寫完。末了添了一句,你在外頭,吃飽穿暖,別惦記家。
家裡的仗,果然是為起名打的。
劉桂英的主張,樸素,首接:“男孩就叫王鐵柱,結實。女孩就叫王秀珍,周正。咱老王家的名,都得接地氣,好養活。”
蘇芳把老花鏡往鼻樑上一推,手裡翻著本捲了邊的《詩經》:“親家,這都新社會了,還鐵柱秀珍?我瞅著,男孩叫王懷瑾,握瑾懷瑜,女孩叫王靜姝,靜女其姝,多文雅。”
“文雅能當飯吃?”劉桂英不幹了,“懷瑾?衚衕裡一喊,還以為是壞金呢!孩子讓人笑話一輩子!”
“鐵柱就不笑話了?長大當了幹部,人家一點名,王鐵柱同志,跟點長工似的。”
“長工咋了?勞動人民!”
兩個老太太一個在堂屋一個在廚房,聲音越抬越高。李曉婉坐在炕沿,慢悠悠納著鞋底,等倆人吵到換氣,才抬起頭。
“媽,媽。”她一手拉一個,“大名不急,等家樂回來,讓他拍板。小名不是早有了嗎,滿滿,倉廩滿,福氣滿,孫嫂子起的,多好。”
“小名是小名!”倆老太太異口同聲。
“那這樣。”李曉婉笑眯眯的,“大名倆媽一人起三個,寫紙上,等家樂回來抓鬮,抓著誰的是誰的,公平。”
倆老太太對視一眼,都覺得這法子自己不吃虧,各自回屋憋著起名去了。
李曉婉低頭繼續納鞋底,嘴角翹著。趙大爺說得對,這院裡的事,就得抓鬮,雞有雞緣,名有名緣。
堂屋裡頭,倆老頭倒是風平浪靜。王滿倉和李江山照舊一天一盤棋,棋盤子往炕桌上一擺,誰也不搭理外頭的戰火。
“親家,聽說了嗎,你家親家母要叫鐵柱。”李江山落了個炮。
“你家那位還要叫懷瑾呢。”王滿倉跳馬,“依著我,都不如滿倉。”
“滿倉是你。”
“滿倉咋了?倉廩實,知禮節。”王滿倉頭也不抬,“跟滿滿還排上了輩。”
李江山捏著棋子琢磨半天,點點頭:“這話在理。那這頭一步,先把長命鎖備下?”
“備。”王滿倉從懷裡掏出個小本,翻開,“我打聽好了,人民銀行指定的加工點,在絨線衚衕。舊金飾才能打新鎖,民間不許私下倒騰金子。你家出啥,我家出啥,得趁早合計。”
”。了遍百八叨唸早“,說山江李”。片鎖嫁陪的子嫂你“
”。了下記,刻一點西午下,二十月三“,錶看腕抬又,筆一了記上子本在倉滿王”。指戒嫁陪的英桂出家我那“
”?記也個這連你“
”。賬有得都釐一分一,事大件一頭的辦滿滿給是這“,好揣子本把頭老”。頭筆爛如不記好“
。事大件了幹狗二李,邊那點銷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