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骨燈落水的聲音還是吸引來了不遠處的導遊，他們像是被驚動的鬣狗一樣趕來。
兩個人的五官在極度的憤怒或者說恐懼中扭曲成一團，額角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眼白裡那層不正常的血絲此刻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嘴唇好像哆嗦著，嘴裡用泰語嘰裡咕嚕地咒罵著什麼，手指痙攣般地抓握成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肉裡。
那架勢不像是在阻止遊客破壞水燈，倒像是......
倒像是有人剛把他祖宗的墳刨了，而他正拎著刀趕來準備決一死戰。
兩人氣勢洶洶而來，熱浪在他們身前被撕開一道口子，那股子殺氣騰騰的模樣，讓河岸邊上其他幾個攤販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紛紛避開目光。
商鋏動了。
他身量高大，但其實看起來並不特別壯碩，可當他往前踏出一步，擋在所有人前面時，某種沉靜而鋒利的氣場瞬間鋪展開來。
鋒銳到讓人不敢首視的眉眼盛著日光，他只是微微抬起了下巴，目光精準地釘在諾和蓬的臉上。
他的下巴朝河裡那盞正在下沉的水燈點了點，動作輕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比起什麼厄運不厄運的，那個是骨頭吧？”
語調還是沒什麼波瀾，可底下藏著的寒意，讓蓬衝過來的腳步硬生生頓了半秒。
就是這一頓，諾從後面一把拽住了蓬的手臂。
那一下拽得很重，指甲幾乎要嵌進蓬的胳膊裡。
蓬吃痛，猛地回頭，正對上諾那雙陰沉得能滴出水的眼睛。
蓬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像把一口滾燙的岩漿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但終究沒有再繼續往前衝。
諾鬆開手，上前半步，將蓬擋在身後。
他看著商鋏，忽然頓下腳步，臉上擠出一個僵硬至極的笑容
“......是的是的！這是豬的骨頭，我們這裡的燈有的會這樣！”
他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著，眼睛卻死死盯著商鋏的表情，像是在判斷對方到底信了幾分。
骨頭浸水的地方己經有由微生物組成的一片薄膜，手感摸上去滑滑的。
時聽有些嫌惡地甩了甩手，總覺得那滑膩的觸感還殘留在指尖，像某種看不見的寄生蟲正在皮膚下面蠕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腹，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蚊子。
“是這樣啊，”慕斜白從商鋏身後探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不好意思，我朋友太好奇了。”
說著，她自然地從商鋏兜裡摸出來錢包，動作熟稔得像是己經練過千百遍，抽了幾張美金，遞到了兩個導遊面前。
那幾張綠油油的鈔票在日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像某種萬能的安撫劑。
商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口袋，又看了看慕斜白，眉梢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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