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層生物膜帶著鮮活又詭異的生命力,膜片邊緣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淡藍熒光,殘破的光暈明明滅滅,在黑暗裡像無數只半睜的眼睛,齊齊望向慕斜白這個闖入者。
慕斜白皺了皺眉,她抬腳避開連片的生物膜,選了一些膜片稀疏的地方落腳。
她走得很慢。
手電始終照在身前幾步遠的地方,留意著膜體的動靜和源點周邊的事物。
越靠近黑塔,生物膜就越厚,熒光也越亮,起伏的頻率也漸漸快了起來,像是在因活物的靠近而躁動。
有幾處膜體鼓著小包,慕斜白用手電照了照能看見膜下包裹著細小的骨架,那些是魚蜥形態的小型轉化體,己經被生物膜徹底消化,只剩一點殘害。
再往前,空氣裡的壓抑感越來越重。
慕斜白能感覺到周圍溫度在一點點攀升,像塊燒紅的烙鐵貼在皮膚上,她體內的中和試劑察覺到了威脅,金色微光在皮膚底下隱隱流動,周身的光膜亮度也隨之漲了幾分,把腳邊的生物膜逼得往後縮了縮。
慕斜白忽然想起時聽。
陸地納斯卡的觀景臺上,那人正扛著源點的精神衝擊,替她錨定座標,理智值本就不高,這會兒指不定正咬著牙硬撐。
還有商鋏和池鏡,一定也守在陣邊,盯著傳送陣的波動,等著她的訊息。
......不能耽誤。
慕斜白加快了腳步。
耳邊突然掠過一絲極輕的嗡鳴,不像水流聲。
就在她跨過最厚的一層膜帶,抬腳準備踏入黑塔籠罩範圍的剎那。
兩道截然相悖的聲音毫無預兆的同時炸響在其雙耳。
左側,是海浪翻湧暗流奔襲,帶著壓力的轟鳴,混亂的聲音裡夾雜著水泡破裂的綿密聲響一陣緊接一陣,裹挾著一段虛無縹緲的古老歌謠。
調子低沉悠長,吐字含糊,聽不清歌詞,聲調蝕骨荒蕪混沌,順著耳膜首首鑽進慕斜白的意識深處,勢必要把她的神智一同拖進無邊的深海里,永遠沉淪下去。
右側,卻是古樸厚重的鐘磬聲。
一下又一下,沉穩悠遠,像深山古寺的晨鐘暮鼓,鐘聲下帶著烈火燃燒的噼啪聲,還有極淡的香火繚繞的暖意。
這聲音像一隻手,在往回拽慕斜白渙散的意識,要把她從左側的沉淪感里拉出來,釘回清醒的原地。
一邪一正,一濁一清,一沉淪一堅守。
兩股聲音在顱腔內撕扯對沖,像兩把鈍刀,來回鋸著慕斜白的神經。
劇烈的疼痛瞬間席捲全身。
慕斜白手裡的電筒晃了晃,光柱在地面上甩出一道凌亂的弧線。
她脊背狠狠弓起,另一隻手死死按住太陽穴,激烈的酸脹與撕裂感盤踞在顱腔內,眼前陣陣發黑,連站都快要站不穩。
她踉蹌了一步,後背抵上冰冷的海底落石上,粗糙的巖面隔著作戰服硌著肩胛骨,反倒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支撐。
慕斜白緊咬牙關,把所有痛哼死死堵在喉嚨裡,指尖因為用力過度泛出青白,指腹幾乎要掐進太陽穴的皮肉裡,身上的金色光膜隨著她身體的顫抖微微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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