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黑塔剎那，周身纏縛的水壓驟然卸下。
之後感覺身處陸地，沒有水壓，耳畔的水流也聽不見。
上一秒，一層無形力場貼著肌膚掃過，下一秒，深海里沉悶的水流聲和砂石滾動的微響，以及五千米深度的厚重壓迫感，全數消失。
塔內是完全乾燥的密閉腔室，空氣凝滯，混著古老石器與塵埃冷冽的氣息，吸進肺裡涼絲絲的，跟外界的深海環境判若兩界。
光柱向前鋪開，慘白的光線落在高塔牆體上，瞬間被密密麻麻的符號吸引停下。
整面塔壁從腳下一路向上延伸，沒入頭上的黑暗穹頂，望不到盡頭。
牆壁上刻著扭曲規整的符號序列，紋樣蒼古，紋路深邃，一行行一列列排布得十分規整，像是從黑石裡天然生長出來的東西。
這些紋路分別出現過在納斯卡溶洞的鈣化巖壁上，還有曼谷廢廟的祭壇上，這麼想來曼哈頓也許也有，那些都有零星碎影不完整。
唯有眼前一氣呵成這一壁符文，完整而且古老。
符號的凹痕裡滲著極淡不易被人察覺的銀藍光暈，可能要是其他人看了會有什麼別的不良反應，但慕斜白現在頭痛欲裂，倒是讓她沒受這東西的影響。
苦中作樂但是可以說一句因禍得福。
在塔室正中央，那裡懸浮著一顆不規則的球體。
首徑約莫兩人高，表層是半透明的質感，好似一層他們常見的柔韌的生物膜。
球體內部並非實心，銀灰與暗藍交織的星雲狀物質在裡面流轉，舒展再收攏，類似一整個被封存的微型宇宙，在無聲呼吸。
球體沒有支架，沒有牽引，穩穩懸在半空。
慕斜白能想到的是，它是整座黑塔的心臟，也是全球汙染的終極源頭。
她屏氣凝神，朝著那顆“心臟”而去，作戰靴踩在打磨平整的黑石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響，可在絕對靜謐的腔室裡，每一步落地的輕響都像敲在鼓膜上，屬於是闖入者的掩耳盜鈴。
藏在她血液裡的中和試劑像是察覺到了屬於外界的威脅，泛著淡金的微光在血管裡輕輕竄動，慕斜白身上原本穩定的防護膜也隨之亮了幾分，從她身側撐開一圈暖金色的光暈。
距離球體兩步遠的地方，慕斜白停了下來。
手電光柱落在半透明的膜面上，光線透進去，照亮了內部流轉的星星光點。
那些光點轉得很慢，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蠱惑力，在無聲的邀請慕斜白，再近一點，再看清楚一些，所有答案都在這裡。
有那麼一瞬，慕斜白甚至忘了自己為什麼站在這裡，自己此行的目的，自己是誰？
她忘了地下河上漲的水位，忘了鎖塔裡枯坐三十年的骸骨，忘了地面上扛著精神衝擊的時聽，忘了池鏡熬了整夜配出的試劑，也忘了那個有極大可能會默默離開前去獻祭的商鋏......
她現在只想伸手碰一碰這顆承載了許多秘密的球體......
慕斜白念頭升起的剎那，球體表層的膜面上，毫無徵兆的裂開了一道縫隙。
開裂時沒有碎裂聲，沒有能量爆鳴，就像眼皮緩緩掀開，從中心往兩側輕輕分開一條痕跡。
縫隙深處，一隻純黑的豎瞳顯露出來。
豎瞳旁邊的眼白混沌，沒有血絲，瞳仁垂下凝視慕斜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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