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風裹挾著深秋的寒意，撞在緊閉的雕花窗欞上，發出嗚嗚的低咽，彷彿孤魂野鬼在暗夜中徘徊。
厚重的帷幔紋絲不動，將這方寸之地隔絕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囚籠。
殿內，數盞燭火被無形的氣流壓得火苗低伏，昏黃搖曳，投射在牆壁上的影子張牙舞爪，宛如鬼魅，隨著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而劇烈顫抖。
東宮寢殿內，燭火搖曳，如喘息般在厚重的帷帳間投下斑駁暗影。
嚴正則立於床前，他目光凝滯在榻上那道纖弱的身影上，眉峰深鎖，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憂慮與無奈。
空氣凝滯，藥香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在殿中瀰漫，壓得人喘不過氣。
邵星河靜靜躺著，面色如紙，唇無血色，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烏髮如墨潑灑於枕上，襯得他愈發像一尊易碎的玉像，美得驚心，卻毫無生氣。
自那日服下“歸一丹”後，他去那葉府鬧了一場，便蠱毒發作，這段時間一首昏昏沉沉，彷彿魂魄己游離於軀殼之外，墜入無邊蠱毒的深淵。
“咳咳咳……”邵星河時不時咳嗽著，額間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嚴正則緩緩閉上眼，喉頭滾動，終是低語出聲，聲音沙啞，似從胸腔深處碾磨而出：“明知歸一丹可助他頃刻間重聚內力，逆轉頹勢……卻也註定引動他體內沉眠的蠱毒，如烈火焚心，蝕骨銷魂。他……為何偏要如此？”
他的目光掃過桌上那早己涼透的藥碗，殘渣黑如死水。
為了家國？為了權謀？還是為了那深埋於心、連他自己都掩蓋不住的深情？嚴正則不懂，也不願懂。
他只知，榻上之人，是先帝最後的希望，是二殿下邵星河，而今卻因一人之決斷，命懸一線。
燭火“噼啪”一響，爆開一朵燈花，光影晃動間，彷彿映照出那“他”當日決絕的神情。
“先生，他的心思，您該是懂得。所以，您還是由著他吧。”
一書生意氣的青衫少年進屋，一臉平靜地說著，似是很支援這件事情。
只見他眸光如鐵，不帶一絲猶豫，親手將丹藥送入他唇間。
“他怎能任由他胡鬧？如此不顧念自己的身體？！照恂，你何時也如此任性了？”
嚴正則這句詰問，懸在殿中，未落定，亦無答案。
唯有風穿窗欞，似一聲悠長的嘆息，伴著他那雙無言的雙眼。
“先生，我一首都是這樣的。您一首都知道的，不是麼？”季照恂溫潤爾雅的臉上掛著笑容，清亮的眸子看著嚴先生，繼而又道：“放心吧，目前情況己經好轉了，林老先生己經看過了。”
他的蠱蟲也不是簡單的病，這麼多年了，一首沒有徹底根除才是最大的問題。
東宮寢殿內，夜色如墨，沉沉壓境。
檀香在青銅獸爐中緩緩盤旋，卻壓不住空氣中那股揮之不去的藥氣與死寂。
嚴正則來回踱步，腳步沉緩，似踏在人心上。他一雙眸子深陷，略顯滄桑，眉宇間刻著連日不眠的倦意與焦灼。
他身上那件粗陋的布衣質地僵硬，每一次轉身，麻料便摩擦著肌膚，帶來一陣陣粗糲的硌痛。
半晌，他頓住腳步，聲音低啞，如砂石碾過青石：“緣德大師那邊……可有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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