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倉寺內，梵音隱隱，香霧繚繞。
穿過重重殿宇，仲時來終於在後院的菩提樹下尋到了那人。
時值初春，菩提葉也漸漸露芽，逐漸變得挺拔蒼翠。
季照恂正與寺中住持對坐於樹下石桌旁，兩人面前擺著黑白棋子，手邊溫著一壺清茶。
那便是季照恂了，他身著一襲天青色的長衫，身形清瘦，面容隱在菩提樹斑駁的樹影裡，看不真切。
他並未抬頭，只是微微垂著眼眸，指尖夾著一枚白子，正凝神於棋盤之上，彷彿這世間萬物，都不及眼前這一方縱橫的棋盤來得重要。
仲時來並未急著打擾，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季照恂落下關鍵一手。
那是一雙極好看的手，骨節分明，修長而穩定，與這古寺的清寒格格不入，透著世家公子的優雅。
季照恂的指尖在白色棋子上方微微一頓，指腹似乎在感受著棋子表面的微涼紋理。他輕輕轉動了一下手腕，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茶香。
終於，他動了。
嗒。
一聲清脆的落子聲，輕得像是一片葉子落在水面，卻在仲時來聽來，宛如驚雷。
那枚白子精準地嵌入了黑棋的縫隙之中，不偏不倚。
幾乎是在落子的瞬間，季照恂的眼眸才緩緩抬起。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沒有初見的驚訝，也沒有面對挑釁的怒意，只有一片平靜的湖水，倒映著仲時來有些狼狽的身影。
他並未開口，只是在落子後，順手端起了石桌上的粗瓷茶碗，輕輕吹了一口氣，水面的茶葉打著旋兒，正如此刻仲時來心中翻騰的波瀾。
首到一局終了，仲時來這才才拍手笑道：“好一手‘入腹爭正面’，不愧是嚴先生的高徒。”
棋局結束之後後，季照恂才慢條斯理地抬眼，目光掠過仲時來沾著塵土的鞋尖，最後停留在他那雙因興奮而發亮的異瞳上。
“這位小友，你為何而來？竟認識家師？！”季照恂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蓋過了樹梢的風聲。
“哼！我叫仲時來，我的師傅是仲弈秋。怎麼樣？想起來了麼？”
仲時來一雙眸子長得好看，笑著露出一對虎牙，略顯驕傲臭屁的臉上帶著幾分挑釁。
“你是……仲弈秋前輩的弟子？！可是，師傅他己經不在了，不能同你對弈了。”
季照恂當代並不想理會，那個時候心情不佳，先生出事也不久 。
緣德大師不語，笑著起身離開，將場地留給了兩個少年。
菩提樹下，一少年坐於棋盤之前，一少年靜站在側，兩雙眼睛無聲地對峙著。
“當初我師傅輸給了你師傅，如今我要替師傅贏回來。既然你師傅不在了，那我就贏你吧！”
仲時來的聲音清脆，卻字字如釘，他並未坐下，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季照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語氣輕佻，說得很是輕鬆，一點都不帶客氣，彷彿贏他是一件很輕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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