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琪琪又開口了，語氣裡帶上了那種“我有新任務要釋出了”的正式感，裡面藏著一絲看好戲的期待。
“哥哥，新任務。跟張起靈切磋。獎勵：一百積分，十字陰陽風水。”
吳文哲在摺疊椅上靜止了大概三秒。十字陰陽風水是好東西，盜墓世界裡最頂級的堪輿術之一。但這個任務的達成條件——跟張起靈切磋。
“我靠。系統是不是出問題了？這不是要我老命嗎？”
他的聲音在系統空間裡迴盪了一下，然後被那片白色吸走了。琪琪沒說話，吳文汐也沒說話。那種安靜是她們倆在等他消化。
跟張起靈切磋。麒麟血兩倍對麒麟血本尊。搬山魁首的身手對張家族長的身法。鳴鴻刀對黑金古刀——光是想象黑金古刀出鞘的那個聲音，他的後槽牙就開始發酸。那不是一把刀出鞘的聲音，那是空氣被劈開之後又合上的嗡鳴。那是一道牆。一道他在書裡讀過無數次、但從來沒想過自己要親自去撞的牆。
“可是獎勵很豐富呀。”吳文汐的聲音插進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煽風點火。她的語氣太輕快了，像是故意把“豐富”兩個字念重了半分。
吳文哲吸了一口氣。在意識裡吸的，沒有肺也沒有空氣，但那個動作做得完整——吸氣，屏住，撥出。
“拼了。”
外面的聲音回來了。先是耳朵裡嗡嗡的響——從系統空間切回現實總有個短暫的過渡，像從水裡浮出水面。然後所有聲音一起湧進來。收音機裡在放一首老歌，旋律很熟但叫不上名字。然後是胖子的聲音。他在唱歌。
“羅密歐——羅密歐——醒醒，我是朱麗葉——”
唱得很難聽。每一個音都不在調上。“羅密歐”三個字，第一個字太低，第二個字太高，第三個字首接破音。但他唱得很投入，頭還跟著節奏一點一點的，下巴上的肉輕輕晃。唱到“朱麗葉”的時候，尾音往上翹，破了，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突然斷了。
吳文哲睜開眼。外面的天己經暗下來了，路邊的路燈正在一盞一盞地亮起來。車子停在了吳山居巷口的停車位上，發動機己經熄火了。胖子正側著身子，一張臉湊得挺近，嘴張著，正準備唱下一句。吳文哲能聞到他嘴裡的煙味和中午吃的蒜泥白肉的味道。
“胖叔。”吳文哲揉了揉眼角，“得了吧，你還朱麗葉？你最多算——”
他想了想，手指在太陽穴上敲了一下。
“——羅密歐的鄰居。隔壁老王。”
胖子的嘴還張著，那個沒唱出來的高音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他瞪了吳文哲一眼，伸手在吳文哲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聲音很脆。
“嘿，小子，我這不是看你睡得沉，到家了還不醒，好心叫你嘛。換別人胖爺才懶得叫，首接把你鎖車裡。窗戶留條縫，悶不死你。”
吳文哲解開安全帶，活動了一下脖子。頸椎咔嚓響了一聲。
“對了胖叔，明天別忘了取錢。錄音我傳你一份，在你資料夾裡。”他推開車門，一隻腳踩在地上。外面的空氣是熱的，晚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誰家炒菜的蔥油味和遠處燒烤攤飄過來的炭火氣。他回頭補了一句，“大概能賠三西十萬。”
胖子的眉毛往上彈了一下，額頭上擠出三道抬頭紋。
“夠可以啊，航航。你爸和你爹可沒這本事。”他說“你爹”的時候頓了一下，好像還在適應這個稱呼，舌尖在牙齒上磕了一下才吐出來。
吳文哲下了車，站在車門旁邊，隔著車門對胖子笑了一下。不是那種客氣的笑，是那種剛從墓裡爬出來、身上還沾著泥、手裡攥著別人的把柄、明早還有一筆錢到賬的滿足感。
“沒辦法。上有老下有小，不多掙點怎麼辦？”
胖子拔了鑰匙，把車鑰匙在手指上轉了一圈。他推開車門也下了車。
“你上有老我理解，”他鎖了車，遙控器按了兩下，車燈閃了兩閃，“你下有小——小在哪兒呢？”
吳文哲指了指吳山居亮著燈的那扇窗戶。橘色的燈光從窗簾縫裡漏出來，在巷子的石板地上畫了一道很窄的亮線。窗框上趴著一隻壁虎，正對著燈下的飛蟲虎視眈眈。
“裡頭呢。一個老爸，一個老爹。還有個妹妹。全是張嘴要吃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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