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我怕了？誰？哪個耳朵聽見胖爺說怕了？”
鬼叫。
又來了。
跟剛才那聲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是，這次它響起來的時候，胖子正站在一具棺材的正下方。聲音從他頭頂灌下來，像是那具棺材裡的樂師在對著他的天靈蓋吹笙。
胖子連退三步。三步之後撞上了吳文哲的後背，才停下來。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自己大概也沒想到的動作——側了一步，躲到了吳文哲身後。一個西十多歲、兩百多斤、下過無數墓的摸金校尉，躲到了一個十七歲少年背後。吳文哲的肩膀比他窄，根本擋不住他。但他就是躲了。
吳文哲感覺到胖子的手抓著自己肩膀後面的衣料。抓得不緊，但抓得很快，像那個動作繞過大腦首接接在了脊椎上。他在心裡嘆了口氣——吳文汐在很遠的地方大概感覺到了，意識連線裡浮過一絲微弱的波動。
他抬起手，在胖子手背上拍了拍。兩下。輕得像在拍一隻受驚的貓。
“沒事，胖叔。物理現象而己。”
胖子從他肩膀後面露出半張臉，眉毛擰著。
“物理現象？”
“我們下來之後，溫度變了。空氣開始流動。棺材的木頭有縫隙——放了上千年，乾透了，全是細孔。空氣從縫隙裡灌進去，擠壓，摩擦。”他指了指最近那具棺材上一道髮絲似的裂紋，“你聽到的聲音，就是摩擦聲被棺木空腔放大了。”
胖子從他身後走出來，走了半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吳文哲的表情很平——不是那種“我編好了謊話等你上鉤”的平，是那種“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說的是實話”的平。
胖子把手電筒重新攥穩了，清了清嗓子，清了三次。
“這棺材擱在這兒，終究是個隱患。要不咱弄一具上去？”
“確定？”
“確定以及肯定。”
說幹就幹。兩個人挑了一具位置靠外、紅繩纏繞得不太密的棺材。吳文哲爬上去解繩子，手指在繩結之間穿得很快——解繩結和解炸彈引線有相通之處，都是找那個關鍵的交叉點，一拉就全散了。胖子在下面接棺露，兩隻手捧著青銅碗，手臂上青筋暴起。
“你小心點，別晃。晃一下就前功盡棄了。”
“我沒晃。是你上面的繩子在晃。”
“繩子晃是因為棺材在晃。”
“那你別讓棺材晃啊。”
“重力。你懂不懂。”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鬥嘴，手上的活一點沒停。棺材綁好了，棺露也接好了，碗被胖子用布包了三層，塞進揹包側袋，拉鍊拉到頭。胖子仰頭對著洞口方向，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好啦！拉我們上去！”
聲音沿著洞壁往上爬，爬了很久才聽到上面有人應了一聲。繩索開始收緊，腳離地了。
上升速度不快。棺材在繩索下面晃，帶著吳文哲也在晃。他一隻手攥著繩，另一隻手扶著棺材邊緣，手指摳在木頭裂縫裡。木頭很涼，涼得不像是木頭，像是握住了一塊冰。
升到一半，停了。
停得很突然——咯噔一下，整個裝置抖了抖，然後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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