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安靜了好一會兒。不是那種普通的安靜，是那種所有人都在消化什麼東西的安靜。茶几上那杯水早就涼透了，杯壁上凝了一圈細細的水珠，有一滴水珠沿著杯壁滑下來，落在桌面上，誰也沒擦。
吳文哲把交叉的手指鬆開，掌心在膝蓋上蹭了兩下，蹭掉手心裡的汗。
“所以說——”
他轉頭看著王胖子，目光很安靜，但是不躲。
“胖叔，你要對劉叔好一點。別老是欺負他。”
王胖子的嘴張開了。大概有三指寬。然後又合上了。又張開了。
“我——怎麼欺負他了我？”
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半度，兩隻手攤開，在胸前翻了翻，臉上的表情混合著委屈、困惑和被冤枉的憤慨。他看看吳文哲，又看看吳文汐，再看看吳邪，又看看張起靈。
目光轉了一圈，收穫了三張表情各異的臉。
吳邪擦了擦額頭，雖然額頭上沒有汗。他擦了之後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把手放下來，看了看手心，然後靠在沙發裡，仰頭望著天花板，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張起靈沒擦額頭，但他把擦刀的布放下來，翻了個面，又拿起來，動作明顯比平時慢了半拍。
吳文哲低頭看茶几，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吳文汐拿靠枕擋住了半張臉，只露出兩隻眼睛在外面，眼睫毛撲閃了兩下。
王胖子愣了兩秒鐘，然後突然明白過來了。
他的手指在西個人之間來回來回地指了三遍，指尖從這個挪到那個，從那個挪到這個，最後停在空中，微微發著抖——不是氣的，是戲癮上來了。
“你們一家西口——”
他的聲音拔高了整整一個八度，尾音還打著顫，那個“口”字拖了至少西拍，跟唱戲似的，在安靜的客廳裡飄了好一會兒。
“你們這是——合起夥兒來欺負我啊！嗚嗚嗚嗚嗚嗚——”
他一邊假哭一邊拿手背抹眼睛，手指縫裡露出兩隻滴溜溜轉的眼珠子，偷瞄每個人的反應。抹了兩下發現沒人理他，又加大力度，整個人往沙發裡一癱，兩條胳膊耷拉在扶手上，演出一副氣絕身亡的架勢。
吳文汐本來想繼續繃著的，但實在沒繃住，“噗”地笑出聲來，拿靠枕往王胖子身上砸了一下。靠枕打在王胖子肚子上，彈了一下，滾到地上。
“行了行了行了——”
王胖子把靠枕撈起來，抱在懷裡，吸了吸鼻子，不演了。
但就在這時候，吳文汐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臉上的笑容收了一瞬，猛地轉過頭看吳文哲。
“哥。”
她拍了一下茶几。
“叛徒——！”
吳文哲被這兩個字砸懵了。他愣了半秒，然後臉上那個表情就像是突然想起來自己出門忘了鎖門、忘了關煤氣、忘了帶鑰匙——反正就是忘了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情。
他張了張嘴，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手掌在額頭上停了兩秒才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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