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喪走後的第三天，那條簡訊來了。
吳邪正蹲在院子裡刷牙。他習慣不好，刷牙不在水池邊好好刷，喜歡蹲在廊簷下，一邊刷一邊看那棵石榴樹發呆。牙膏沫子滴在青磚縫裡，他也沒注意。手機在褲兜裡震了一下，他單手掏出來，嘴角還掛著白沫。
發訊號碼不在通訊錄裡。內容只有一行，標點都省了——
「十一倉 維運部 入職手續己辦好 明天來報道」
牙刷停在嘴裡不動了。白色的泡沫順著嘴角淌下來，滴在手機螢幕上，他用拇指擦掉，擦完又湧出來一行。手指攥著手機殼，指節慢慢收緊。
三叔。
這個念頭幾乎是砸進來的。沒有第二個人會用這種方式給他塞工作。沒有第二個人會把“十一倉”三個字當一句完整的話發給他。沒有第二個人做事做得這麼細，細到連入職手續都提前辦好了，細到連通知都省得廢話——告訴你時間地點，剩下的自己看著辦。
三叔人己經不在了。可每一步棋都還在替他走著，像早就埋在土裡的種子，算好了發芽的時間。
吳邪蹲在那兒，嘴裡含著牙刷，螢幕上的字慢慢洇開——不是螢幕花了，是他的眼眶有點酸。他把牙刷從嘴裡拔出來，泡沫嚥下去嗆了一口，咳了兩聲，眼角的水光分不清是嗆的還是別的什麼。
“什麼簡訊？”
吳文哲從旁邊走過來。他剛洗完手，指尖還溼著，在褲縫上蹭了兩下。目光掃過手機螢幕，只一眼，擦手的動作就停了。
螢幕上“十一倉”三個字，像三根針。
他記得很清楚。死當區裡那些會動的人皮俑，貳京安插在倉裡的眼線，一層比一層嚴苛的倉規——每一條都能把吳邪磨掉一層皮。原著裡吳邪被關進禁閉室的那一段，他在書外看著都覺得胸口悶，一頁一頁翻過去，每一頁都在替吳邪喘不上氣。
“航航，我可能要去十一倉待一段時間。”吳邪站起來，把牙刷擱在窗臺上，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跟平時一樣。但他捏手機的姿勢出賣了他——拇指不自覺地在螢幕上摩挲著那行字，像在摸一條很久沒走過的路。
“不行。”
兩個字。每個字都像用刀背敲在石板上，乾脆，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吳邪愣了一下。航航平時說話是冷，但不衝。這次不一樣，這倆字不是冷，是硬，硬到帶著一股不講理的勁兒。
“啊？為什麼？”
“那裡太危險。”
“危險？”吳邪差點笑出來，“十一倉是吳家的產業啊。我二叔管著的，規矩是多了點，但那是自家地盤，能有什麼危險——”
“吳家的產業，不代表裡面都是吳家的人。”
吳文哲的語氣很重。重到最後一個字落下來的時候，他自己都察覺到了一點什麼——是煩躁。從看到“十一倉”三個字起就湧上來的煩躁。他知道里面有什麼，吳邪不知道，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航航，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吳邪正色問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吳文哲看著他，眼神很深。“老爸，十一倉不是你想的那樣。裡面的水很深，你扛不住。”
院子裡安靜了兩秒。石榴樹上一隻麻雀撲稜稜飛走了，翅膀扇動的聲音格外清晰。
吳邪不是不信航航。但他等了三叔這麼多年，每一條線索都像沙漠裡的水痕，看見一滴就得追下去，因為不知道下一滴在哪兒。
“航航，我必須去。”吳邪的聲音也沉下來，“這可能是找到三叔的關鍵。我等了這麼多年，不能就這麼放過。”
“找到他又怎麼樣？”吳文哲往前走了半步，腳踩在剛才吳邪滴落的牙膏沫子上，滑了一下，他沒低頭看。“他想讓你找到的時候自然會出現。你非要往火坑裡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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