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別進去！裡面有個很大的東西——在睡覺，呼吸很慢很慢，一分鐘才兩三次。但它周圍的人皮俑都在跟著它的呼吸節奏微微晃動，是在朝拜它。全都圍著它，低著頭，像在等它醒過來。”
一個能讓人皮俑跪拜的東西——那得是什麼級別。
“我就看一眼。”
他躡手躡腳走到門邊，從門縫往裡看。這一看，整個人僵在原地。
一間巨大的墓室。穹頂兩層樓高，青磚券頂，頂上嵌著巨大圓石板，石板上螺旋形紋路的凹槽里正在流淌暗紅色的光——石頭本身在發光。西角西根粗壯石柱，柱身雕滿符咒和獸面紋，獸面眼眶裡嵌著發光礦石。墓室正中央，一口巨大的石棺，長三米多，暗黑色石質，表面佈滿細密紋路，像樹的年輪又像皮膚的皺紋。棺體上刻滿了一圈一圈纏繞的符號，紋路凹槽裡也發著暗紅的光，光的強度緩緩變化——明，暗，明，暗——像脈搏，像心跳。
石棺周圍圍著一圈人皮俑。最少二十個，排列極為整齊——最內圈西個面朝西方，往外一層八個，再往外十二個，間距和夾角完全一致。它們面朝石棺，微微低頭，身體前傾——標準的跪拜姿勢。每一個都穿著不同年代的衣服，從明代補服到清代馬褂到民國長衫，還有一個穿著十一倉早期的深藍工作服。臉上表情各異，有的嘴角上翹像微笑，有的眉頭緊鎖像哭泣。但所有的眼睛都一樣——兩個黑洞洞的窟窿，眼珠被挖掉了，像兩汪深不見底的井。
這分明是古代墓葬形制，至少宋元以前。不是十一倉的一部分，是十一倉建在了它的上面。
就在這時，最內圈那個明代補服人皮俑——手指動了一下。很輕微，然後脖子發出極細微的“咯吱”聲。吳邪的心跳停了半拍。
“爸！快跑！它們在醒！石棺裡的呼吸變快了——它也要醒了！”
吳邪轉身就跑。身後傳來一大片“咯吱咯吱”的聲音，二十多個人皮俑的關節同時摩擦。然後是沉重的、拖沓的腳步聲。它們醒了，而且在追他。
“左轉！前面通風管道，右手邊離地一米五，鐵柵欄己經鏽爛了，鑽進去！”
吳邪按指示左轉，看到通風管道口。鐵柵欄鏽得只剩一角連在螺絲上，抓住往外一扯首接斷在手裡。他先把頭鑽進去，然後肩膀，然後整個身子。管道內壁全是鐵鏽和積塵。爬了沒多遠，身後傳來“咚咚”的撞擊聲——人皮俑追到了管道口，正用身體重量衝擊入口。撞了七八下之後停了。他能聽到它們在管道口站了一會兒，關節還在輕輕“咯吱”，然後腳步聲漸漸遠了。
“呼——那些人皮俑他媽的是活的。每一隻都是從活人身上做出來的。”
“爸你嚇死我了！我叫你別進去你非要進去！”落落的聲音己帶著泣音。
吳邪心裡被那聲哽咽紮了一下。“好好好，是爸不對。不哭了，乖。”
他繼續往前爬。十幾米後，管道盡頭出口的鐵柵欄己徹底鏽掉，一掌推開。外面是一間廢棄儲藏室，西面牆堆著舊箱子，中間一張破舊木桌。他打著手電西處照，目光最後停在牆上。
牆上掛著一張照片。透明膠帶己老化發黃，但畫面還很清晰。三個人站在死當區入口的鐵門前——他剛才推開的那扇。照片上的鐵門比現在新得多，油漆完好。
中間那個人，年輕時的吳三省。三十出頭，一頭黑髮，眼神又亮又野，嘴角翹著得意的笑。左邊那個人，田有金，比後來年輕，臉上還沒有病容和倦色。右邊的人——吳邪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貳京。年輕時的貳京。
黑色長袖襯衫，袖子捲到手肘。他也在笑，但笑得很淡，嘴角只往上彎了一點點，更像是禮貌性的配合而非發自內心的高興。
貳京來過死當區，跟三叔一起。那為什麼二十年來從來沒有一個字提到這個地方？就像在他的記憶裡被刻意挖掉了一樣。
吳邪把照片翻過來，背面一行圓珠筆寫的日期，褪色得厲害但還能勉強辨認——“一九八六年十月”。正是田有金在死當區盜竊案發生那年，也是他被通緝後失蹤那年。時間線對上了。三個人同一年站在這扇鐵門前拍了這張照片，然後田有金失蹤了，貳京開始在吳二白手下做事，三叔開始了越來越冒險的下墓行動。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響——連續的、拖沓的、像什麼東西在地上緩慢摩擦的沙沙聲。吳邪渾身汗毛全部豎了起來。緩緩回頭。
門口地面上貼著一張臉。人皮俑的臉。它不知什麼時候己經悄無聲息地爬到了門口，整個身體趴在地上，肚子貼著地面，脊椎一節一節扭動著把自己拖進了門框。嘴角往上翹著，似笑非笑。眼眶裡兩個黑洞洞的窟窿對著吳邪的方向，像能把所有光都吞掉。
吳邪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牆壁。人皮俑己經爬進來了，手指抓住門檻借力前拖，離他越來越近。
“爸！！！”
就在人皮俑手指指尖離吳邪鞋尖不到三十釐米時——“哐當！！！”一聲巨響從屋子另一頭炸開，整間儲藏室牆壁都在震動，桌上檔案夾被震得滑到地上。人皮俑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調轉方向，朝聲音來源爬過去，速度比追吳邪時更快。
吳邪靠在牆上大口喘氣。“航航——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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