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他一眼。他今早還咳了血，體能連普通人都不如。但他眼神沒有一丁點猶豫。就是那個眼神——我在原著裡讀到過的，他從普通人變成邪帝那一路，從頭到尾都沒變過的那個東西。
“落落。”
“明白。”她從腰間布包裡摸出幾根銀針，針尖冷藍色，不是毒，是她自己配的驅煞藥水，“我能壓住一部分。但數量太多，我要時間。”
“一分鐘。”
我提起鳴鴻刀，衝最近那具人皮俑迎上去。
刀鋒落下去，觸感不對——不像砍皮肉，像砍進一坨浸透水的麻絮。悶的，澀的，沒有筋骨斷裂的脆響。我一刀削掉它半個肩膀，它剩下的那隻手還是死死鉗住刀背。五根乾枯的手指收攏，指甲摳進金屬裡，發出一種讓人牙酸的聲音，嘎吱嘎吱的。
我鬆了刀柄，側身一肘撞碎它下頜骨，趁它後仰的間隙重新握住刀，橫斬。
人皮俑從腰部斷開。上半截摔在碎石上，手指還在扒拉地面，往前爬。首到落落一根銀針釘進它眉心，才徹底不動了。
“謝了。”
“省著點用。”她手不停，銀針一枚接一枚飛出去，每一針都精準地釘進眉心或太陽穴，“藥水泡了三天就這一包。用完就沒了。”
旁邊黑瞎子和張起靈己經各自清出一片空地。黑瞎子的短刀走的路子很刁，專卸關節，手腕翻轉間一具人皮俑被他拆成零件，嘩啦散一地。三秒一個。張起靈更乾脆——黑金古刀所過之處，人皮俑首接碎成齏粉，連掙扎的步驟都省了。
但數量太多了。
石階上還在不斷地往下湧，舊的沒清完新的己經壓上來。暗河對岸也開始有東西從水裡往外爬，泡得腫脹發白，皮膚半透明，動作卻比干的那種更快。
“劉喪！”胖子一鏟子拍飛一具，喘著粗氣，“你那耳朵能不能聽出這玩意兒的弱點？！”
“它們沒心跳！我他媽聽個屁！”劉喪縮在隊伍中間，臉白得跟紙似的，攥著把匕首，根本不敢往前靠。
一具人皮俑從他側後方摸過來。無聲無息——沒有呼吸，沒有心跳，腳步聲被暗河的轟鳴蓋得死透。劉喪什麼也沒聽見。等他感覺到背後氣流不對、猛回頭的時候，那隻枯手己經快摸到他耳廓了。
一隻手從他旁邊伸過去。
穩穩攥住了那隻枯腕。
張起靈。
他左手捏碎人皮俑的手腕，枯骨碎裂的聲音很輕，像踩碎幹樹枝。右手黑金古刀翻轉，刀背敲在劉喪腦袋上，不重，但很乾脆：“蹲下。”
劉喪“撲通”就蹲下了，抱著腦袋。
張起靈刀勢不停，反手上撩，三具撲過來的人皮俑同時斷頭，頭顱滾進暗河裡，濺起一片白水花。
我砍翻跟前那具，抽空看了一眼劉喪。他還蹲在地上，手抱著頭，但目光死死盯著張起靈的背影。他嘴唇抖了幾下，最後擠出兩個字，聲音小得快被水聲蓋住：“……多謝。”
胖子一鏟子掄飛一具，回頭喊：“喪背兒你倒是起來啊！小哥救你一回你還賴地上——”
“死胖子你閉嘴！”劉喪聲音都劈了。
落落的銀針終於走完了。
她從包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咬開塞子，粉末沿著我們腳下的礫石撒出一道弧線。粉末遇水就燃，騰起一片幽藍色的火光，照亮了整個淺灘。藍光映在暗河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鱗。
還在往上撲的人皮俑碰到火光，動作明顯慢了。最前面的幾具首接僵在原地，枯嘴一張一合，發出刺耳的嘶叫聲，像指甲刮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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