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河的水聲從遠處傳來，悶悶的，像是有人在極深的井底敲鼓。
甬道盡頭是一道斷崖，崖下二十米處，一條暗河緩慢地流淌著。河水黑沉沉的，熒光棒的光照下去只能映出一層幽綠的輪廓，看不清深淺。河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氣，不是水汽，而是某種更粘稠的東西——像揮發了一半的油脂，貼著水面緩緩翻湧。
“這什麼味兒？”胖子捂住鼻子。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的香氣，類似檀香混合著腐爛的花瓣，聞久了讓人後腦勺發麻。
“棺露，”張起靈站在斷崖邊緣，低頭看著那層薄霧，“古棺裡的防腐液，揮發後混入了地下水。濃度不高，但吸入過量會致幻。”
“會怎樣？”
“看見你想看的。或者怕的。”
胖子嚥了口唾沫：“那我肯定看見紅燒肉。完了，我餓了。”
吳邪沒有接話。他蹲在崖邊往下看，熒光棒的光在霧氣中散開，水面上隱隱約約有什麼東西在漂——是棺材。幾十口石棺半沉在水中，排列成某種古老的圖案，棺蓋全部敞開著，裡面空空蕩蕩。他的目光停在那些石棺上，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想什麼。
“怎麼了？”黑瞎子問。
“三叔的筆記裡提過這種葬制，”吳邪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碎石，“地下懸棺陣，聽雷塔的附屬祭葬坑。祭司的屍身封在棺中，灌滿棺露，雷聲一響，棺液震盪，能放大聽雷的效果。但這裡沒打雷，棺液怎麼揮發成這樣的？”
“有人來過，”張起靈說，“先我們一步。”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貳京帶著吳家隊伍在後方，焦老闆的人不知道從哪條路包抄——這地下的第三股勢力，比預想的更近。
“不管是誰，他們肯定己經過去了，”黑瞎子收起了玩笑的表情，“我們也得跟上。唯一的路就是這條河。”
“游過去？”胖子看著那層霧氣，一臉不情願。
“你還有別的選擇嗎？”解睿澤己經開始檢查裝備的防水層，“下游三里就是聽雷塔遺址，這是最快的路徑。棺露濃度不高，屏住呼吸就行，儘量別讓皮膚長時間接觸。”
“萬一吸進去了呢？”
“那你就看到紅燒肉了。”
“……你小子能不能說句正經的。”
劉喪頭也不抬：“正經的。中了幻覺別亂跑，原地等別人撈你。”
“這算哪門子正經！”
吳文哲站在隊伍後方，鳴鴻刀己經重新歸鞘。他聽著長輩們拌嘴，沒有參與，目光卻一首盯著吳邪。
吳邪從剛才開始就異常安靜。他站在崖邊，熒光棒的冷光映在他臉上，氣色比下墓前更差了。來吼泉之前落落給他施過針，說能暫時壓住肺部的炎症，但地下潮溼的環境明顯加重了他的症狀。他的呼吸比平時更深、更長，像是在有意識地控制每一次吸氣的深度，避免吸入太多棺露揮發物。
但這是徒勞的。
棺露的霧氣無處不在，順著每一次呼吸滲入肺泡，沿著毛細血管進入血液。那些微量的致幻成分不會讓人立刻倒下，只會慢慢地、悄無聲息地改變大腦的感知閾值。
等你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幻覺己經開始很久了。
“準備下水。”張起靈說。
所有人檢查了各自的呼吸面罩和防水裝備。說是面罩，其實就是浸過藥液的溼巾裹住口鼻，聊勝於無。真正能抵擋棺露的，只有屏住的那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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