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記憶變得碎片化了。他不是在看，是在回放——像一盤被剪爛的錄影帶，畫面和聲音都斷斷續續，但每一個碎片都鋒利無比，扎進意識深處，拔不出來。
血。泡麵碗翻倒，湯水灑在地板上，熱氣混著血腥味。
眼睛。那個人臨死前瞪著他，嘴裡還在咀嚼最後一口麵條，難以置信。
還有聲音。是他自己的聲音。
“編號007。目標確認完畢。”
他聽見那個聲音從自己嘴裡說出來，平淡，冷漠，像在彙報今天的天氣。
他站在屍體旁邊，低頭看著那張臉。那個人比他大三歲，也是從孤兒院被組織挑走的。他們一起訓練過半年。他教過他怎麼在射擊時控制呼吸。他的名字叫——
007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只記得他的編號。
007。
他蹲下身，伸手去合死者的眼睛。血沾在他的手套上，溫熱粘稠。他想說點什麼，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的字典裡沒有道歉，沒有告別，沒有安息。
只有下一個目標。
然後場景切換了。
暗房。
靶場。
審訊室。
廢棄的爛尾樓。
碼頭集裝箱。
天台。
不同的地點，不同的年份，不同的編號。
他看見十七歲的自己完成第一個任務後在洗手間吐了十分鐘，然後擦乾淨嘴，走出去，對教官說：“下一個。”
他看見二十歲的自己蹲在天台邊緣，腳邊放著一把狙擊步槍，嘴裡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他不抽菸，他只是需要牙齒咬住什麼東西。
他看見二十三歲的自己站在孤兒院門口。那是他五歲時待過的地方，己經廢棄了很多年。他站在鐵柵欄外面，看著院子裡荒草叢生的水泥地，想不起自己在找什麼。
然後他看見了最後那個畫面。
通訊頻道里，那個他叫了十七年“教官”的人說：“007清理完畢。”
子彈穿過胸膛。
大樓對面那個狙擊位，站著他親手帶出來的新人。
槍口還在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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