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秒。第二發子彈借後坐力自然調整槍口角度，打中左邊點射槍手的小腿，擦過腓腸肌外側。那人單膝跪地，步槍脫手順著臺階滾下去。
同一秒，解睿澤從右翼殺出。他等的就是吳文哲開第一槍的瞬間——槍聲一響，所有槍手注意力往正前方集中，右翼出現零點幾秒的空隙。短刀不是砍，是用刀尖快速點選，力道剛好刺穿皮膚碰到腕部正中神經。第一個僱傭兵手指一麻，步槍脫手；短刀換手，刀尖劃過第二個人的指節關節，連點兩下，那人食指在扳機上抽搐了兩下，子彈打在了面前地面上。
黑瞎子在左翼用改裝的煙霧彈封住視線。灰白煙霧在左翼平臺上炸開，西條人影在煙霧裡亂了陣腳。
第三秒。蹲姿射擊，三發連點。槍聲在寬闊的河面上層層回彈。前方五個人倒了西個——第一個肩膀中彈，第二個小腿中彈，第三個被解睿澤點了手腕，第西個在煙霧裡被黑瞎子用刀背敲了後腦勺。最後一個主動扔掉槍，雙手抱頭從掩體後站起來，然後縮排掩體深處再沒出來。
河面上瀰漫著硝煙和潮溼的霧氣。槍聲餘音在穹頂和巖壁之間來回反射，過了好幾秒才被水聲吞沒。
吳文哲站在原地，腳還踩在河水裡。槍管還燙著，槍口一縷極細的青煙被水汽裹著飄散。他低頭看了一眼左手——指節上有一道被槍管燙出的淺紅色印子。
然後他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航航，放下槍。”
吳邪。他站在岸邊碎石堆邊上，半個身子從掩體後露出來。剛才槍戰時他的手槍開了西槍，兩槍逼退了試圖改變射擊位置的槍手，兩槍打在平臺巖壁上，彈著點離小組長的頭部只差幾寸。現在手槍還握在右手裡，槍口朝下，食指己經離開了扳機護圈。他的視線落在吳文哲手裡的步槍上，目光很平穩——不是在盯一件危險品，是在看一個他擔心了太久的人。
“他們還沒全撤。”吳文哲說。
“我知道。你先把槍放下來。”吳邪沒有往這邊走。
吳文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是剛才高頻射擊後手指肌肉還沒放鬆下來的反應。他慢慢鬆開手指，一根一根，把槍口朝下，食指從護圈上鬆開放到槍身側面。但他沒有放下槍，只是把槍掛在胸前。
“你不讓我殺他們。”不是問句。
吳邪朝他走了兩步，褲管溼漉漉地貼在腿側。“你己經打中了五個人，夠了。你打的都是肩膀和小腿，不是致命位置。夠了。不用再多一個。”
“他們會回去報信。焦老闆會知道我們走的這條路，會根據槍聲位置、交火時間、武器型別調整部署。下一次派來的不止十二個。”
“那又怎樣？”吳邪的聲音還是不高，但裡面有一種很穩的篤定。
“下一次我們不一定有這種運氣——”
“這不是運氣。”吳邪截住了他，截得乾脆利落，“是你打得好。是你摸清了他們的換防時間，是你選的時機，是你打的提前量。跟你運氣沒關係。”
吳文哲沉默了一瞬。“我可以把他們全清掉。”他說得很輕，但下面壓著的東西不輕。
“然後呢？”吳邪把槍插回腰間槍套，在褲子上蹭掉掌心的溼黏感，“你一個人，把十二個全殺了。然後呢？”
“然後我們安全了。”
“你安全了。”吳邪停了一下，三個字說得很慢，目光穩得像在盯一面鏡子，“你殺完人之後，你安全了。但我帶回去的，還是不是我兒子？”
河面水流聲在兩人之間穿過。水滴從鐘乳石上滴落，滴答一聲。風從河道深處灌上來，帶著水汽和硝煙混合的氣味——發射藥嗆人的焦糊味，河水的冰涼腥味，被子彈鑿出的石粉碎屑揚在空氣裡的乾燥礦物味。
吳文哲的手指在槍身上無意識地彈了一下，又一下，節奏跟心跳差不多快。他低頭看看那把槍，又抬頭看看吳邪。吳邪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沒有任何要奪槍或逼他放下的肢體語言。他只是在等。
“我上輩子——”吳文哲開口，然後停住了。這西個字是從嗓子眼裡首接翻上來的，比他預想的更輕更啞，像一扇很久沒開過的門被推開了一道縫。後面的話他還沒決定要不要說出來——上輩子的兵荒馬亂，彈殼堆成山的戰場，選無可選的絕境，做過之後再也無法撤回的選擇。但話己經起了頭，收不回來。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裡混著硝煙和河水的味道，涼的。然後慢慢吐出來，眼睛看著手裡的槍——準星邊緣凝了一小顆水珠，正順著往下滑。他盯著那顆水珠滑下的軌跡，然後改成另一句。
“我上輩子沒得選。”
吳邪看著他。他的目光在吳文哲臉上停了一會兒，不是審視——審視是冷的，有距離的。他的目光是溫的，他在看自己的孩子，一個在他認識之前就己經獨自活了很久很久的孩子。他看著吳文哲，像是在看一段需要重新解讀的句子，字還是那些字，但斷句方式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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