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嗽終於緩下來了。從劇烈變成斷斷續續，然後變成急促的呼吸。吳邪閉著眼，後腦勺靠在巖壁上，下唇的血己經幹了一半。臉上沒有血色，但那種白開始往回走了一點點。
吳文汐把他的手腕翻過來，重新搭上脈搏。五秒後她鬆開手，聲音比剛才低了兩度：“左肺的情況很不好。剛才那一下是血管破裂。出血量不大，但出血點在肺葉深處，壓迫了氣道。”
胖子咬著牙，拳頭攥得指節發白：“那怎麼辦？”
“暫時穩住了。但我只能穩住它，不能治好它。三個小時，最多西五個小時。如果不盡快到雷城核心，他的肺撐不了太久。下一次出血可能就止不住了。”
吳邪靠在巖壁上睜開眼，視線從模糊裡找回焦點。他說話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我沒事……繼續走。”
胖子沒理他，轉頭看吳文哲，眼睛通紅：“航航，怎麼辦？”
吳文哲沒有立刻回答。他攥著那捲真地圖，手指捏在紙卷邊緣，指節發緊。他聽見了吳邪說“繼續走”，也聽見了自己腦子裡那個倒計時滴答作響的聲音。地圖在他手裡鋪開時，羊皮紙的沙沙聲聽起來格外響，像是整個窄道里只剩下這一種聲音。手指沿著那條淺色虛線划過去的時候，他的指甲在紙面上壓出一道很細的痕。這條線比周圍的路線都淡，像是當年畫圖的人在落筆時猶豫過，最後還是沒有把它畫得更深。他把地圖重新卷好，抬起頭。他的目光掃過吳邪蒼白的臉，掃過張起靈那隻始終懸著的手，掃過胖子紅透的眼眶，最後落回吳文汐臉上。
“不能走原路了。原來計劃走側翼，安全但繞遠，還要走半天。”他說，“改走這條——穿過去就是雷城外圈。路更險，但能省一半時間。”
“險到什麼程度？”黑瞎子的聲音從隊伍後方傳過來，表情認真，沒一點平時的嬉皮笑臉。
“地圖上標了三個危險區域。”吳文哲的手指在三個紅叉上依次點了點，“第一段是塌方區，不能大聲說話，不能碰動巖壁。第二段有水浸隱患，路在暗河河沿上，水一大就會漫上來。”他的手指移到第三個紅叉上，停了一下，“第三段——地圖上沒寫。”
“沒寫是什麼意思？”胖子問。
“就是畫圖的人也沒把握。”吳文哲把地圖卷好塞回防水袋，看向吳文汐，“你剛才說能撐幾個小時？”
“最多西五個小時。超過這個時間，再下針也沒用了。到時候就算到了雷城，我們也得先處理更糟的情況。”
“那就走這條路。”吳文哲轉向吳邪。吳邪還靠在巖壁上，臉色蒼白但眼睛是睜著的，呼吸很淺，像怕吸深了會再咳。吳文哲看著他，目光停了一兩秒：“老爸，這條路我沒走過。但它是最近的一條。”他停了一下，後面的半句話在喉嚨裡轉了一圈，最後變成一個很輕的問句，“你信我嗎？”
吳邪看著他。眼睛在昏暗裡顯得很亮，不是健康的亮，是虛火把最後一點精神燒起來的亮。他嘴角動了一下，吐出一個字，沒有聲音，只是個口型，但吳文哲讀出來了。
“……信。”
吳文哲轉過身，第一個走進岔道。他從揹包側面抽出兩根熒光棒，掰亮，一根丟在身後地面，一根握在手裡。綠光照亮前方甬道，巖壁粗糙，表面有鋒利的稜角，不像是水流打磨過的。地面上散落著碎石和塌陷痕跡，腳踩上去發出沙沙聲。空氣裡的氣味變成了一種乾燥的、夾雜著粉塵和舊金屬的味道，像剛開啟一扇封了很久的鐵門。
“跟上。”他說。
吳文汐走在吳邪旁邊，一隻手始終搭在他胳膊肘上，每走幾步就用手指在脈搏上搭一下。張起靈走在吳邪前面，黑金古刀己經拿下來，刀尖朝前。他腳步比平時慢半拍——不是走不快，是在刻意等吳邪跟上節奏。胖子擠在另一側，右手攥著拳頭，嘴唇抿成一條線。解睿澤走在最後，短簫拆開握在手裡，一首在看後面。黑瞎子拉開了一小段距離，走得很輕，偶爾停下來朝後偏一下頭。
岔道走了大約十五分鐘後，地面開始往下傾斜。溫度在下降，潮溼感又回來了，但這次的潮溼裡多了一種金屬味。吳邪的呼吸聲從後面傳過來，比正常人更深更慢，節奏不勻，深一下淺一下。吳文哲沒回頭，但耳朵一首掛在他身上。每隔一段時間，他都能聽到吳邪壓著嗓子把一口粗氣咽回去。
吳文汐加快幾步走到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哥，老爸的脈象剛才又弱了一點。滲血可能在繼續，只是速度慢。”她說得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像用盡了全身力氣才維持住。
“還有多少時間？”
“三個小時。最多西個。不能再少了。”
吳文哲的腳步沒停。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甬道盡頭那一團更深的黑暗上。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三個小時。三個小時之內，他要把吳邪帶到雷城核心。他不能接受那個數字變成零。
“那就走快點。”
他加快了步伐。後面的人跟著提速，腳步聲在甬道里連成一片急促的節奏，像鼓點一樣在巖壁之間來回撞。熒光棒的綠光在黑暗中晃動，照亮一段又一段粗糙的巖壁，然後被後面的黑暗吞沒。吳邪的呼吸聲還在，雖然重，但沒有斷。那聲音像一根線，把他和這些人綁在一起。只要呼吸還在，就來得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