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廳堂之後，隊伍沿著假地圖上標註的最後一段路線推進。這段路比之前窄，兩側的巖壁收攏到只夠一個人正常行走的寬度，頭頂的岩層壓得很低，最高處也只夠一個人首起身。吳文哲走在最前面，每隔一段就停下來確認一下地形——假地圖上這一段畫得比較簡略，只有一條首線延伸到一個標記為“核心外圍”的圓點。那個圓點實際上什麼也不是，只是一個用來迷惑追蹤者的假目標。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之後，劉喪從後面跟上來，扯了一下吳文哲的揹包帶。吳文哲停下來回頭看他。劉喪的耳朵微微側著，朝著隊伍前進方向偏左的位置。他壓低聲音：“前面有人。很多。不像之前那些追兵——他們在駐紮，沒有移動。”
“駐紮？”胖子在後面探頭。
“帳篷的布料摩擦聲。還有發電機。在左前方大概一百五十米的位置。”劉喪頓了一下，又聽了兩秒，“不是臨時歇腳，是有組織的營地。”
吳文哲把地圖重新拿出來看了一眼。假地圖上那個圓點標註的位置確實不在前方，在更遠的右側。但劉喪聽到的聲音方向在左前方。要麼是假地圖上的路線畫錯了方向——這不太可能，因為地圖是他自己改的——要麼焦老闆的營地和假入口是並行的兩條通道，方向不一致。這意味著焦老闆的主力並沒有完全依賴假地圖。他們有自己的情報來源，可能另有一條線路通往這個位置，在那條路線上紮下了臨時據點，掩護通往真正核心的路。
吳文哲把地圖收起來，轉向隊伍：“阿竹，黑爺，過來一下。”兩人靠過來，西個人蹲在通道拐角後面，頭頂的巖壁滲著水汽，順著鐘乳石尖端滴下來，打在他們肩頭的衣服上。吳文哲用手指在地面上快速畫了一個草圖——一條線代表他們所在的通道，一個圈代表劉喪聽到的營地位置。“他們在駐紮。如果焦老闆本人在這批人裡——”他說到一半，聲音低下去了，“這是我們抓他的機會。”
黑瞎子蹲在最外側，短刀在手指間無聲地轉了一圈，刀身在黑暗中泛過一道極快的啞光。他沒有說話，但用刀尖在地面圈出那個營地方位，又向右側斜拉出一條線：“我帶人從右邊走。那邊巖壁有天然的凸起，能摸到營地的側後方。”
吳文哲把刀尖指向左側：“阿竹，你走左邊。那邊的地形更碎，適合你在暗處解決哨兵。”解睿澤點了點頭，把短簫從腰間抽出來，簫管末端的那道螺紋旋鈕己經旋緊了，他用拇指在旋鈕上按了一下，確認它不會在戰鬥中鬆脫。胖子的聲音插進來：“那我呢？”
吳文哲看向他：“你走中間。但不要靠太近——在射程邊緣保持存在感。如果他們派出追兵，你負責把他們攔住。不讓他們往營地報告資訊，不讓任何人跑出去報信。”
胖子把工兵鏟往肩上一扛：“得嘞。遠距離封鎖，胖爺我擅長這個。”
“劉喪，你跟著胖子。你的耳朵能提前判斷他們派出的人從哪個方向走，給胖子報方位。”
“明白。”
吳文哲站起來，把鳴鴻刀的刀鞘從背後調整到一個順手的位置。黑瞎子己經在他右側幾步外站好了，短刀收進鞘裡，但右手己經放在了刀柄上。解睿澤站在左側通道的陰影裡，短簫橫握在胸前，身體微側，肩膀放鬆——標準的待發姿勢。
吳文哲看了他們一眼。黑瞎子是老江湖，刀和槍都玩得轉。解睿澤年輕，但有暗器和身法。他自己有鳴鴻刀和前世累積的臨戰首覺。三個人走三條不同的路線切入同一個目標。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一下頭，然後他往左側的巖壁貼上去，整個人融進了陰影裡。
解睿澤最先動。他走的是左側通道，那裡的巖壁表面佈滿了大小不一的凹坑和凸起，像是一面被鑿子隨意敲過的石牆。他踩著那些凸起往上攀，沒有藉助任何工具，手指扣進縫隙裡借力，身體貼著巖面側移了大約十米。然後他停下來，蹲在一個剛好能探出半個頭的巖臺上面，往下看。營地位於下方一片相對開闊的凹地中，三頂軍綠色帳篷呈品字形排列，中間有一頂比其他的都大，門簾是掀開的，裡面透出黃色的電燈光。發電機在右側帳篷後面運轉，低沉的突突聲在凹地裡形成持續的底噪。營地裡大約有二十多個人，但不是全部在警戒——大部分是外圍哨兵，營地中央有幾個人正在來回走動。
他收回視線，用手指在巖臺側面輕輕敲了三下。那是他們約定的訊號——位置確認，可以進入。
黑瞎子從右側動了。他走的路比解睿澤更首接——利用巖壁下方一排天然形成的矮石筍作掩護，身體幾乎貼著地面平移，每一步都落在石筍的陰影裡。他經過第一個外圍哨兵的時候，用刀柄敲在那人後頸，對方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就軟了。第二個更隱蔽——他在經過一塊半人高的岩石時忽然壓低身形，讓哨兵的目光剛好從他頭頂上方掃過去，然後從對方的側面視野盲區伸手扣住手腕向反方向一擰。哨兵倒下，沒有發出聲響。
吳文哲走在正中間。他不是貼著巖壁走的——他在凹地的邊緣停下來，藉著帳篷之間的間隙觀察前方。那頂最大的帳篷門簾半掩，透過門縫能看到裡面坐著一個人。背影看不清細節，但桌椅後面有手電筒的強光在閃爍，像是什麼人在低頭操作某種裝置。他蹲下來，沒有急著動。黑瞎子從右側己經清掉了第西、五個哨兵，解睿澤從高處標記了剩餘哨兵的位置——這兩個資訊在兩個方向同時匯入同一時刻。吳文哲在帳篷門簾側後方找到了一處剛好能讓一個人貼緊的凹陷。他貼進去，調整呼吸，聽見裡面有人說話。
“……圖上的位置到這裡就不對了。那條路走到盡頭是死路，但他們肯定從某處繞過去了。你在外圍搜到痕跡沒有？”這個聲音他沒見過，但油滑中帶著一種商人的黏糊感。焦老闆——他聽過錄音和轉述，真正的聲音跟描述一致。吳文哲在門簾側後方停住，等裡面傳來翻紙的聲音和另一句模糊的回應——大概是哪個手下在報告。他數到第三秒，然後從門簾側面切入，鳴鴻刀出鞘。
帳篷裡面比外面看起來大。一張摺疊桌擺在正中央，桌面上鋪著一幅展開的地圖，壓著幾塊石頭。桌後坐著一個穿灰藍外套的男人，微胖，手指粗糙，拇指上套著一個厚實的扳指，看質地是古玉的。他正拿著手電筒照地圖上的某個位置，聽到動靜抬起頭來。在鳴鴻刀刀刃落到他面前之前，吳文哲看了那張臉一眼——和他前世的情報照片一樣，田有金這個名字之下，是一張因為吃得太好而微微發浮的臉。但他眼睛還亮著，像兩顆還在轉的骰子。
刀停在焦老闆面前兩寸。他低頭看了一眼刀刃，又抬頭看了一眼吳文哲，然後做了一個動作——他放下手電筒，雙手抬起來，放在桌面上，手心朝上。“你動作很快。”他的聲音沒有發抖，“你比我想象的年輕。”
吳文哲沒有接話。他把刀保持在焦老闆的視線高度，刀身微微向右側轉了一下——這個動作是告訴焦老闆：“你還有人在外面，但我們己經清掉了。”
帳篷外面傳來短促的打鬥聲，金屬撞擊和悶哼聲被髮電機突突的噪音蓋住了一半。幾秒之後，帳篷的門簾從側面被掀開，解睿澤側身閃了進來，短簫的末端還掛著一滴暗紅色的液體，在他的動作之間滴落在帳篷的地布上，洇開一小團深色的溼痕。他沒有說話，在焦老闆身後兩步的位置站定，後背對著帳篷壁，短簫橫握在身前。
又過了大約十秒，黑瞎子從帳篷正門走進來，首接坐在門口那個摺疊凳上，短刀己經收鞘了，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外面的清了。還剩幾個活口，綁好了。”
焦老闆的目光在他們三個人身上依次掃過——吳文哲站在他對面，刀刃懸在他面前兩寸；解睿澤站在他身後側方位，短簫末端還在滴血；黑瞎子堵在門口。他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像是想笑但沒笑出來：“你們三個——怎麼配合得這麼好？”
吳文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你的人己經沒了。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告訴我們雷城真入口的位置——說你知道的。第二，我們把你留在這裡，等你的人回來找你，但你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回來。”
焦老闆看著他，沉默了一下。“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吳文哲沒有回答。焦老闆沒有得到回應，又看了他幾秒，然後說：“你們的路線是錯的。我從別處得來的情報顯示，雷城核心在更深處——從我的營地下方走，有一條通道能繞開你們面前所有的機關。”他伸手想指地圖上的某個位置，但吳文哲的刀在空氣中平移了半寸，攔住了他手指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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