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山居的院子，是從那棵石榴樹開始不對的。
那年秋天，石榴樹半枯了。
不是枯萎的那種枯。葉子還在，綠著，但葉緣一圈乾透、捲起來，像被火燎過，又像被什麼東西在暗處抽乾了水分。吳文汐蹲在樹根底下看了很久，說：“根是好的。土是潮的。”
“那是哪兒不對？” 張望舒問。
“不知道。” 吳文汐說，“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樹芯裡，把它的力氣抽走了。”
石榴樹是吳山居的老樹了，比吳邪爹年紀都大。每年秋天掛滿石榴，紅得發亮。那時候他們西個還沒長大，吳文哲就踩著牆頭，把最紅的那顆摘下來，掰開，塞進吳文汐嘴裡。張起靈在樹底下坐著，從不說他們。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今年秋天，樹上只結了三個石榴，都是半青的，蔫蔫地掛在枝頭。
那天早上，吳文汐在樹根底下發現了一圈蛇蛻。
很完整。從蛇頭到蛇尾，整條地攤在那裡，像一條蛇把自己整個脫了下來。吳文汐把它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說：“這是被整條揭下來的。不是自己蛻的。”
“有什麼區別？” 解睿澤問。
“蛇自己蛻皮，是一段一段的，會有裂口。” 吳文汐說，“這個，邊上是齊的。像是…… 被人用刀，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剝下來的。”
“誰會剝蛇皮？” 解睿澤又問。
“剝蛇皮的人。” 吳文汐說，“剝得這麼齊的人，手很穩。這樣的人，不會沒事幹這種事。”
她把蛇蛻放回樹根底下，沒再碰它。
吳文哲走過來，也看了一眼。他先看了看樹根周圍的土，又掃了一眼院牆方向，確認沒有第二個印子，才伸手碰了一下。蛇蛻冰涼，乾透了，卻帶著一股淡淡的、說不上來的味道。不是腥，不是腐，是一種他很熟悉、又想不起來在哪聞過的味道。
“怎麼了？” 吳文汐問。
“沒什麼。” 吳文哲收回手，“就是覺得，這東西，好像在哪裡見過。”
“在哪？”
“想不起來。” 他說。但那種熟悉感，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沒有拔出來。
那天下午，張望舒回來了。
她先進了堂屋。尹南風正在庫裡清點舊物件，見她進來也沒抬頭：“東西在桌上。你自己拿。”
張望舒從桌上拿起那面銅鏡 —— 圓形的，比巴掌大一圈，背面刻著繁複的蟠螭紋。鏡面磨得很亮，能照出人影。她媽這才放下賬本，抬起頭：“張家傳下來的舊物，一首收在庫房裡。你這一陣子滿世界找鏡子，就這一面最像你要找的。”
“媽，是這一面嗎？”
“拿回去看看。” 尹南風說，“這面鏡子，認人。它認它該認的人，不該認的，它一動都不動。”
張望舒把銅鏡握在手裡，涼涼的，沉甸甸的。她忽然覺得，這面鏡子好像真在等她。她回了院子。
“你找它幹什麼？” 解睿澤問。
“不知道。” 張望舒說，“就是…… 覺得該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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