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老師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姓張,肌肉結實,吹哨子的聲音能震飛樹上的麻雀。
他讓男生打籃球,女生自由活動,說是開學第一週讓大家“收收心”。
女生們三三兩兩散開,有人去樹蔭下聊天,有人去小賣部買冰水,有人坐在看臺上刷手機。
沈梨不太熟,就坐在操場邊那排老榕樹下的臺階上,看班裡的女生三五成群聊天。
樹蔭很大,偶爾有風穿過,帶起一陣細碎的涼意。
她一個人坐在那裡,背挺得筆首,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像一隻落單的小雀,安靜得和周遭的喧鬧格格不入。
林梔跑過來拉她去小賣部買水,嘴裡唸叨著“我要喝冰紅茶,這天熱死人了”。
路過籃球場旁邊的時候,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從隔壁球場跑過來。
他穿著西班的深藍色球服,手裡抱著一個籃球,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長得挺清秀,笑起來有點靦腆。
那男生一看見沈梨眼睛就亮了,那種亮是毫不掩飾的好感,像小狗看到肉骨頭一樣藏都藏不住:“同學,你是新轉來的嗎?我是隔壁西班的周然,能加個微信嗎?”
他的語氣很熱情,但不算冒犯。
旁邊幾個西班的男生在起鬨,吹口哨的、喊“周然衝啊”的,場面一度有些熱鬧。
沈梨還沒來得及回答,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忽然從她身後伸過來,手裡握著一瓶冒著冷氣的脈動。
瓶身上凝著細密的水珠,順著瓶身往下滑,那隻手乾淨修長,指節分明,手腕上戴著一根簡單的黑色皮繩。
瓶蓋己經被擰開了。
“梨梨,你的水。”
顧淮止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溫和、關切、理所當然。
他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她身後,比她高了將近一個頭,影子完全籠罩住她。
他自然地站到她和周然中間,背對著那個男生,用身體將她完全擋在身後。
他的姿態很隨意,看起來只是給同桌遞了瓶水,但那個站位——像獅子擋在獵物和另一頭雄獅之間。
不動聲色,但每一根線條都在宣告主權。
然後,他微微側過頭,對身後的周然露出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禮貌、疏離,嘴角的弧度堪稱完美,挑不出一點毛病。
但那雙眼睛——周然後背一涼。
明明是大太陽底下,他卻覺得有一股冷意從腳底板躥上來。
顧淮止的眼睛裡沒有半點溫度,黑沉沉的,像結了冰的深潭,底下壓著某種讓人本能想要後退的東西。
“不好意思,”顧淮止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們三個人能聽見,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像是在唸一道不可上訴的判決,“她有主了。”
他說完,又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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