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沈梨做了一個噩夢。
夢裡她又回到了體育館後面的那條小路。
樹上的葉子全枯了，光禿禿的枝丫像骨節扭曲的手指，抓向灰濛濛的天。
那兩個混混堵在她面前，胖子伸手要抓她的肩膀，她想跑，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
然後她聽到了骨骼被擰斷的聲音——咔嚓，清脆、利落，像折斷一根幹樹枝。
顧淮止站在她身後，手裡攥著胖子的手腕，力道大到指節泛白。
她開口想讓他住手，但發出的聲音卻卡在喉嚨裡，怎麼都出不來。
他轉過頭來看她，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亮得嚇人，像暗夜裡被車燈照到的野獸瞳孔，冰冷、專注、不含一絲人性。
她猛地睜開眼。
天花板上的吊扇還在吱呀吱呀地轉，宿舍裡很安靜，只有林梔在上鋪均勻的呼吸聲。
窗外天還沒亮，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斑。
她的後背全是冷汗，心臟跳得又重又快，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她翻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用力閉緊眼睛。
沒事的。
只是夢。
他沒有那麼可怕。
他是顧淮止，她的同桌，幫她補習數學的人，在她被欺負時出手的人。
她不應該害怕他。
可夢裡的那雙眼睛一首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那種眼神她從來沒有在現實中見過——至少沒有見過那麼赤裸的、不加掩飾的版本。
白天的顧淮止總是笑著的，溫柔、體貼、無懈可擊。
但那個夢裡，他沒笑。
轉學之後的第一個月，沈梨用“適應新環境”來安慰自己。
第二個月，她用“他只是太熱心了”來解釋他那些過於精準的好意。
現在己經是第三個月了，她再也找不到新的理由。
那些巧合越積越多，像雪球一樣從山頂滾下來，越滾越大，大到了她無法再假裝看不見的地步。
她需要一個答案。
不管那個答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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