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是什麼樣的人？”
陸之行沉默了片刻，那副厚厚的鏡片反著日光燈的白光，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語氣平淡，像在做一場客觀的學術報告：“顧淮止從初中開始就是年級第一。成績穩定，性格溫和，對所有人都禮貌，但幾乎沒有真正親近的人。宋嶼川是唯一的例外。高中之後他稍微開朗了一些，但仍然不主動與人交往。有一個現象值得注意——初中三年，據我所知，沒有一個人成功走進過他的私人空間。”
“私人空間？”
“就是他家。他去過所有人的家——給宋嶼川送過作業，給我送過競賽資料，甚至去林梔家幫她修過電腦。但他從不邀請別人去自己家。”
陸之行頓了頓，像是猶豫要不要說出接下來的話，最終還是說了，“你是第一個。”
一陣涼意從脊椎底部升起，順著骨縫一路攀爬到後頸。
沈梨握緊了手指，指甲陷進掌心。
“他有女朋友嗎？或者喜歡的人？”
“沒有女朋友。喜歡的人……”陸之行罕見地停頓了一下，目光透過鏡片落在她臉上，像在打量一道難題的己知條件，“這個你應該比我清楚。”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仔細回想一下，你會發現一個規律：顧淮止對所有人的好都是均等的、剋制的、不帶個人感情的。唯獨對你，他做不到均等。”
沈梨沒有接話。
她不需要接。
因為她知道陸之行說的是真的。
“你在擔心什麼？”
陸之行問。
他沒有拐彎抹角，沈梨很感激這一點。
“我不知道，”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她一首沒有對任何人說過的問題，“他書房裡有一張我的照片。不是我轉學之後的——是轉學之前。在景華拍的。”
陸之行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微妙的鬆動。
那道始終平穩的眉毛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然後又迅速恢復原位。
如果不是沈梨一首盯著他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你確定是你？”
“背影。穿著景華的校服，站在櫻花樹下。但我在景華三年，只有一件那樣的校服外套。而且那棵櫻花樹是景華操場旁邊最大的，我每天路過。”
陸之行沉默了。
這個沉默比剛才所有的回答都更有分量。
“你沒有問他？”
“沒有。他不想讓我知道。他擋住門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我差一點就打開了潘多拉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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