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令營的最後一天，天色陰了下來。
灰白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天空在醞釀一場更大的雪。
山裡的風比前幾天更硬，刮在臉上像細小的冰碴子，吹得松林嗚嗚地響。
基地食堂的早飯破例加了薑湯，姜味很濃，辣得宋嶼川連灌了兩杯水，說這玩意兒比他媽罵他還提神。
所有人都有些疲憊，又有些不捨。
西天三夜不算長，但足夠讓一群人從點頭之交變成可以互相扔雪球的關係。
上午結營儀式結束後，各班開始收拾行李、打掃宿舍、歸還基地物資。
大巴在午飯後出發。
和來時一樣，車廂裡最初是喧鬧的——宋嶼川在最後一排組織了一個“冬令營十大精彩瞬間”評選，第一名是“陸之行被趙一一拉去跳兔子舞”，全票透過。
陸之行推了推眼鏡，說這是“統計樣本不足導致的無效結果”，被所有人無視。
然後喧鬧漸漸平息，變成低語，再變成均勻的呼吸聲。
窗外的景色從雪山松林慢慢變回農田和廠房，又從農田廠房變回熟悉的街景。
沈梨坐在靠窗的位置，頭靠著玻璃，半夢半醒。
昨晚她睡得很晚——宿舍裡幾個女生在被窩裡聊了很久，從篝火晚會上誰唱歌最好聽聊到顧淮止彈吉他時的眼神，從那個眼神又聊到“他到底是不是在追沈梨”，從沈梨拒不回答聊到林梔被宋嶼川拉手的細節。
最後話題徹底跑偏，變成趙一一給所有人看手相，說林梔的感情線“彎彎曲曲像蚯蚓”，被林梔追著滿宿舍跑。
沈梨在旁邊笑著看她們鬧，手機壓在枕頭下面，上面有一條沒捨得刪的訊息。
“晚安。今天很開心。早點休息。”
她昨晚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
此刻她靠著車窗，羽絨服的帽子墊在腦袋後面，圍巾鬆了一圈，露出半張安靜的睡臉。
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呼吸平穩而緩慢。
顧淮止坐在她旁邊，手裡翻著那本很厚的英文原版小說，但那一頁己經停了很久沒有翻動。
他的目光不在書上。
在她身上。
她睡著的側臉靠得很近，比任何一次講題湊近的距離都要近，比篝火晚會隔著火光的距離更近。
他能看到她睫毛翹起的弧度，看到她鼻尖上被凍出來的微紅還沒有褪盡，看到她嘴唇輕輕抿著，像在做夢。
夢裡是什麼，他不知道，但他希望是好夢。
他想摸摸她的頭髮。指尖動了動，收了回去。
他想把她歪到一邊的圍巾往上拉一拉，蓋住那片暴露在冷空氣中的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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