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看了看手錶——七點十分。
從半山別墅回學校要轉兩趟公交，大概一個小時。
宿舍八點半門禁，她應該來得及。
“藥在桌上，退熱貼也拆好了，你吃完藥貼上就睡覺。我走了。”
“路上小心。”
“嗯。”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又停了下來。
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他，說了一句：“週一如果還沒退燒，就別來上學了。筆記我幫你記。”
“好。”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初冬的夜風吹在臉上，她打了個寒顫，把圍巾又裹緊了一圈。
從半山別墅到公交站要走一段下坡路，路兩旁的法桐光禿禿的，路燈把枝丫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凌亂的炭筆畫。
她走得很快，運動鞋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公交車上人不多，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從眼前一幕一幕地掠過。
手裡的便利店塑膠袋空了，只剩下那張小票，上面列著退燒藥、退熱貼、白粥、榨菜、礦泉水，合計十二塊五。
她低頭看了看，想把小票扔進包裡側袋，手指卻停住了。
她沒有扔。
她把小票摺好，放進了書包的夾層裡。
她自己也不太說得清為什麼沒有扔。
她怕有一天她會忘記今晚的事，忘記他靠在門框上蒼白著臉對她笑的樣子，忘記他說“現在有了”時眼睛裡微弱的、小心翼翼的光。
如果忘了，這張小票可以證明——她在十一月某個普通的週六傍晚，坐了一個小時的公交，穿過大半個安城，去給一個她一首在推開的人買了退燒藥和白粥。
不是因為他需要。
是因為她想。
她把頭靠在車窗上，玻璃冰涼，貼著她的太陽穴，壓下了腦海裡那些翻湧的念頭。
回到學校的時候，離門禁還有十分鐘。
她在宿舍樓下站了一會兒，用手機螢幕照了照自己的臉——臉色正常，表情正常，看不出來任何異樣。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宿舍裡暖氣很足，和外面的溫差大得讓她打了個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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