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會彈吉他?”沈梨聽到旁邊的趙一一小聲問許念。
“他好像什麼都會。”許念輕聲回答。
宋嶼川在旁邊用一種複雜的語氣說:“這變態初中就會了。他學了兩年就考過了十級,然後說‘夠了’就再也沒碰過。上次聽他彈還是去年跨年,他一個人坐在客廳裡彈了一首不知道什麼曲子,我問他叫什麼名字,他沒說。”
林梔把最後一口棉花糖嚥下去,擦了擦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篝火對面:“我猜那是他初戀。”
“……你怎麼知道?”
“猜的。”
顧淮止終於調好了弦。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篝火,越過燒得噼啪作響的火星,越過那些竊竊私語的同學,落在人群裡一個安靜的位置上。
那個位置在長椅的最右邊,靠近營地邊緣的那棵松樹。
松樹的陰影遮住了一部分光線,讓那個位置的亮度比周圍暗了半個色號。
但她穿的白色羽絨服在黑暗裡反著光,像一朵落在暗處的雪花。
沈梨。
她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隔著篝火,兩人對視了幾秒。
火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那雙杏眼裡倒映著跳躍的火苗,亮得像兩顆被篝火點亮的琥珀。
周圍的喧囂好像突然變得很遠,遠得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背景音。
他的手指撥動了第一根弦。
前奏很輕,像冬天的第一片雪花落在湖面上,盪開一圈極小極小的漣漪。
幾個音符之後,旋律慢慢展開,像有人在夜裡推開了一扇窗,月光湧進來,鋪滿了整個房間。
那是一首很老的歌,沈梨沒有聽過,但她覺得旋律莫名熟悉——像在某個半夢半醒的清晨、某趟搖晃的公交車上、某次他湊近她耳邊講題時,她聽到過的那段心跳。
宋嶼川的表情從“這變態又要開秀了”變成了“這什麼曲子我怎麼沒聽過”,再變成“算了我不問了反正他也不會說”。
他旁邊的林梔張著嘴,手裡舉著串了一半的棉花糖竹籤,忘了放下來,棉花糖被篝火烤化了一角,滴在雪地上發出呲的一聲輕響。
陸之行推了推眼鏡,難得地放下了手裡的書,火光在他鏡片上閃爍,遮住了他的眼神。
但沈梨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著拍子——節奏全對。
連陸之行都在認真聽。
顧淮止的指尖在琴絃上移動,動作不緊不慢,每一個音符都踩得恰到好處。
他彈奏的時候不怎麼看琴絃,手指像有記憶一樣自己找到了正確的位置。
他的目光一首在篝火對面,像是這首曲子從頭到尾都只有一個聽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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