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幽藍色的光暈。
她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在雪地上交疊在一起，捱得很近很近。
她想起他曾經在這個影子的距離裡停過很多次——講題的時候湊近她的耳邊，遞酸奶的時候靠近她的肩膀，小路上她被混混堵住之後他站在她背後，靠得比誰都近。
那時候她覺得他是在攻城略地。
現在她忽然明白，他可能只是在試探——我靠近一寸，你沒有後退，我就再靠近一寸。
不是在攻城，是在敲門。
一次一次地，舉著手停在你門前，不敢敲太重，怕你嫌吵。
不敢敲太急，怕你害怕。
就這麼一寸一寸地，磨了整整一個秋天。
“那些照片，”她說，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不止一張吧。”
“……嗯。”
“有多少？”
他沒有回答。
沈梨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他。
月光把他的臉照得很清楚——不是完美的校草，不是滴水不漏的顧家少爺，只是一個十七歲的男生，在對她坦白他藏了好多年的秘密。
他的手指在口袋邊緣攥緊又鬆開，攥緊又鬆開，像是在等一個判決。
“以後，”她說，“想拍我，首接拍。不要再躲在長椅後面了。那棵樹上的蟲子很多，你不知道嗎。”
顧淮止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不是那種禮貌的、點到為止的笑，不是他在學校裡對所有人露出的標準微笑。
是一種被意料之外的赦免擊中的笑，眉眼彎下來，眼底有光，嘴角的弧度真實得讓沈梨心頭一顫。
那層完美的殼碎了一個角，碎渣落在雪地上，被月光照得亮晶晶的。
她最喜歡的東西，原來在這裡——不在幕前，在幕後。
不在那架三腳架鋼琴上，在雪地裡他發紅的指尖上。
不在所有人看得到的地方。
在只有她一個人能看到的、他不小心露出破綻的那些瞬間。
“好。”他說。
這個字說得很輕，但沈梨聽出了裡面藏著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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