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眉頭還是皺著的，但沒剛才那麼緊了。
“以前我覺得他就是一個什麼事都算好的變態。現在發現他連捱罵都算好了。被人罵了不解釋，被人堵了不還手，幫了別人還要匿名。你說他這十幾年怎麼過的。”
“所以他有我們。”
宋嶼川說，語氣平靜得不像他自己，“你、我、陸之行、沈梨。我們不是‘陪他’，我們是‘跟他一起’。他從初中開始就只有我一個，現在他有西個了。”
林梔沉默了幾秒，然後拿起筷子把碗裡的粉絲挑了挑。
“五個。我打算把趙一一算上。今天早上她在朋友圈發了一篇長文，把匿名群裡所有造謠的截圖全部做了批註，逐條反駁。她一個美術生，為了給顧淮止澄清，硬生生把邏輯學都學會了。現在那篇長文在年級群裡傳瘋了，匿名群己經不敢再開新帖了。”
宋嶼川愣了一下。
“趙一一？畫速寫那個趙一一？你們女生之間的友誼，什麼時候發展得這麼快。”
“你以為我們女生之間聊什麼？聊你這種欠打的男生？我們聊的是正經事。”
宋嶼川看著她。
陽光下她耳朵後面有一顆很小的痣，和她手上的草莓發繩是同一個顏色。
他忽然想問她什麼。
從冬令營那天晚上她沒鬆手的那一刻起，就一首在想的問題。
“林梔。”
“嗯？”
“上週沈梨站在講臺上替顧淮止說話的時候，你在下面哭了。”
林梔夾粉絲的筷子停了一下。
“我沒哭。那是隱形眼鏡掉了一片。”
“你戴的是日拋，那天早上你自己說的。”
林梔把筷子放下，抬頭看著他。
宋嶼川以為她會罵他“你什麼時候這麼細心了”，但她沒有。
她只是用一種他從來沒見過的表情看著他——不是炸毛，不是嘴硬，是那種猶豫了很久終於決定不再繞圈子的表情。
“哭了。我替你兄弟哭。他太辛苦了。”
宋嶼川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語氣比平時低了好幾度，沒有一個音節是飄的：“我媽以前在紡織廠上班，後來工廠被收購，她也下崗了。和你爸那批人差不多同一時間。所以我剛認識顧淮止的時候，對他態度很衝。”
他頓了頓，把筷子放下，“後來他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我知道那件事傷害了很多人。我知道我說什麼都不能讓那些人回來。但是宋嶼川，你是我第一個朋友，我不想失去你。’那年我們初一。”
“所以你後來跟他好了這麼多年。”
“不止是因為那句話。是因為他後來真的去做了。他不知道我能幫他做什麼，他也不知道他這輩子能不能還清別人對他的偏見。但他一首在做。他沒有跟任何人說過。今天學校裡那些匿名群的人不知道，他們罵他‘吸血鬼的兒子’的時候，他正在幫趙凱申請助學金。”
林梔低下頭繼續吃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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